季嬗伊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聽到了通道口傳來的那陣連滾帶爬的動靜，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那個動靜太有辨識度了，夾雜著喘氣和嘟囔聲，還有某種布料被什麼東西勾住了又硬扯下來的撕裂聲，隨後她就看到胖子從通道口爬了進來。
她閉了一下眼。
這家子人怎麼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她本以為自己早走一步之後這幫人就算追上來也得費好一陣功夫，畢竟他們要內訌，畢竟那條通道里有爬爬，有機關，有石衣蛾的幼蟲區，還有中途不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而在這陣功夫裡她已經可以美美的拿著玉簡走人了。
但胖子還是爬進來了，而且爬得很有氣勢，像一條被逼上絕路的巨型鯰魚，嘴裡咬著一根用途不明的布條組成鯰魚須，手肘膝蓋並用，揹包拖在後面颳著地面，上面插著密密麻麻的箭，肩膀撞了兩下門框才把自己整個塞進中室。
無邪跟在他後面，他進來的時候左腳明顯不太著力，季嬗伊本來以為他受傷了，看過去才發現是他前腳掌的鞋底整塊沒了，露出半截磨破的襪子，褲腿捲到小腿的位置，膝蓋上蹭了一大片灰，手裡的手電筒也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外殼上留著一排清晰的凹痕。
胖子癱在地上拍了一下自己揹包，幾根斷箭從揹包側面的帆布上抖落下來，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靠……靠……胖爺我這輩子沒跑過這麼艱難的路。”
“你之前也是這麼說的。”無邪幫胖子摘了摘揹包上插著的箭頭，抬頭看見季嬗伊站在棺槨旁邊，也閉了一下眼，表情同樣複雜，像是想說什麼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接著是黑瞎子，他的造型倒還好，一手扶著一個，左邊那個肩膀上一道傷，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袖子，右邊那個腿腳不太利索，一瘸一拐的，蝦米不見了，解鶴歸帶來的人一個都沒跟上來，汪家只剩下那個領頭的瘦高個和他身後的兩個人，身上也掛了彩，但好歹都是站著的，解語臣帶來的五個人裡有一個沒有出來，剩下的四個有兩個受了傷，被黑瞎子一路架著。
張起靈是最後進來的，他從通道口翻出來的時候動作沒什麼變化，但落地之後停頓了不到一秒才站直，黑色的外套下襬有一道新鮮的裂口，露出裡面深色的裡襯，他站直之後掃了一眼全場，視線在季嬗伊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棺槨上那隻被釘住的怪物身上，確認沒有危險，然後收刀回鞘。
等胖子緩過勁終於有餘力打量周圍時，他的目光最先落在了那具棺槨上，又落在了被釘在棺槨上的那個“季嬗伊”身上，表情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變成了一種幾乎是崩潰的絕望：“怎麼還有！捅她老窩了？”
“什麼老窩。”季嬗伊說，“我就在這兒站著。”
胖子指了指被釘在棺槨上的那具正垂著頭長髮散落的怪物：“那怎麼還和你一模一樣，你們家影印機不關墨盒是吧？”他蛄蛹著從地上爬起來，扶著無邪站穩了，腿肚子還在抖，“這玩意兒是批發的還是怎麼著？”
季嬗伊不語，望天嘆了口氣，當然在看到天花板上趴著的石衣蛾後又趕緊低頭把嘴閉上了。
“被釘住了，暫時安全。”解語臣走過去看了一眼他那兩個受傷的心腹，確認傷口不算太深才又回到棺槨旁。
季嬗伊一直站在棺槨旁邊沒動，看著那具被稜刺釘住的怪物，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擺爛意味：“現在怎麼辦？要不你們開吧，我歇會兒。”
“它還活著？”無邪把胖子的手轉搭在黑瞎子身上，捶了捶腰直起身來。
“本來就是死的。”季嬗伊說，“但確實還有行動能力。”
她話音還沒落，那怪物就猛地往前掙了一下，稜刺還插在它胸膛裡，但它半邊身體已經脫離了釘住的位置，一隻爪子朝離它最近的無邪揮了過去，無邪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一塊凸起的石磚上差點摔倒，爪子從他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劃過，帶起一股風。
“看出來了。”
張起靈從後面走上來，他沒有再拔刀，也沒有多說話，手裡拿著一根繩子，三下五除二把那怪物的兩條手臂反剪到背後，連手帶腳結結實實的捆住了，那怪物嘴裡發出乾啞的氣音，扭動了幾下，越掙越緊，最後只能歪著頭僵在原地。
胖子問：“就這樣？”
“嗯。”
張起靈把季嬗伊的稜刺拔出來還給她。
“行。”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簡單粗暴效率高，挺省事。”
無邪從揹包側袋裡掏出半瓶水，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手心裡，水色清亮，但聞起來有一股極淡的鐵鏽味，季嬗伊心裡有了數，那水應該兌了幾滴張起靈的血。
無邪把水澆在棺槨表面，水落下去的地方那些灰白色的石衣蛾幼蟲開始慌亂地往四周爬散，成蟲也振翅飛起盤旋了幾圈，最後避開沾了殺蛾劑的愛的老巢，貼著牆壁往高處爬去，很快消失在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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