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張起靈走在最前面，季嬗伊跟在他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得很穩定，不快不慢，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胖子走在季嬗伊後面，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小聲和無邪嘀咕了一句：“天真，你說這倆人是不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走路姿勢都一模一樣。”
無邪也注意到了，張起靈和季嬗伊走路的時候肩膀的擺動幅度都很小，重心壓得很低，腳步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但他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胖子又看了一會兒，嘴閒不住：“大妹子，問你個事兒。”
“說。”
“你真不姓張？”
季嬗伊腳步沒停，偏頭看了他一眼：“不姓。”
“那你跟我們小哥這動作怎麼跟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
“我是他們姓張的祖宗，這是祖傳的動作。”季嬗伊麵不改色地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檢查檢查這些小輩有沒有辱沒門風。”
胖子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在腦子裡轉了轉她剛才那句話的字面意思，實在沒法接，只好轉頭對無邪用口型說：這娘們嘴比刀子還硬。
無邪看見了他的口型，沒接，他能感覺到前面那兩個人雖然誰都沒看誰，但他們的注意力和行進節奏確實比周圍所有人都更一致，像是某種長期獨自行動養成的默契。
胖子雖然嘴上在開玩笑，但他心裡其實也有一種他自己說不上來的感覺，那兩個人之間有一種讓他插不進去的東西，不是親近，也不像認識很久，更像是兩個獨立運轉的部件在偶然間卡進了同一個齒輪裡。
又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張起靈突然放慢了腳步，他沒有停，但速度明顯降了下來，手電光也收窄了，只照腳下前方大約三步遠的地面。
季嬗伊也放慢了。
胖子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就聞到了一股新味道，不是酸菜味，也不是草木灰，雖然也有，但混在裡面的還有一種鐵鏽味更為明顯，也更加讓他們這種人警覺。
無邪也聞到了，他繞過胖子往前走了兩步，手電往前方一照，光柱盡頭的地面上蜷著一個人形。不是乾屍，是新鮮的，那人側臥在地上，兩條腿都蜷著，地面上有一攤深色的液體，顏色已經發暗了，但邊緣還沒有完全乾透。
無邪走近了幾步蹲下來，手電光落在那人臉上，那人閉著眼，表情僵住了，能看出來死前沒有太多掙扎。無邪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頸側，脈搏已經沒了。
“死了，應該是一刀斃命。”無邪說，“沒多久，最多半小時。”
胖子也湊過來看，發現那人鞋底上也沾著一層淡黃色的黏膠，和他們之前踩到的那種一模一樣，他又順著那具屍體的姿勢往前看了看，大約六七步遠的地方還躺著另一具，姿勢差不多，同樣側臥著，身邊也有一攤還沒完全乾透的血跡。
“兩個。”胖子說，“鞋底都有膠，跟咱們踩的是同一種。這倆倒黴蛋也中過招。”
無邪站起來，把手電往周圍掃了一圈。附近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地面上沒有掙扎的拖痕，牆壁上沒有刀砍的印記，甚至連腳印都不亂，這兩個人的死亡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是正面衝突，更像是被人在沒有防備的時候一擊得手的。
他看向蝦米。
蝦米從後面走上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具屍體，臉色不太好：“小三爺，不是我們乾的，我們從進來到現在沒分開過，而且——”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下的人，“我們沒這個本事，我的人就這點能耐，打打雜乾乾架還行，但要做到這種程度，不行。”
“我知道。”無邪說。他蹲下來，小心地翻了一下那具屍體側臥的手臂，手指長度正常，手臂袖口被血浸透了大半，但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小塊紋身露了出來，圖案是一隻鳳凰，線條精細，顏色深紅，已經從肉裡微微凸出來了。
“鳳凰。”無邪低聲說。
胖子打起精神：“汪家的人？”
無邪沒有回答，但心裡的答案已經定了，這種鳳凰紋身的規制和顏色，他見過幾次，都是汪家的成員才會紋的。兩個汪家的人，死在一條几乎沒有打鬥痕跡的通道里，鞋底上還沾著膠水——也就是說他們進來之後先中了黑瞎子的那些機關，然後又在行進的途中被人在極短的時間內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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