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天黑光線不好,他和老陳還有黑子在大澡堂洗澡,黑子請客搓澡,沖水的時候他扭頭匆匆看過一眼,還順口問了一句怎麼整個那麼文藝的紋身。
但刀疤李沒有馬上說什麼,他先看了看蝦米,蝦米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又看了看前方的路,然後看似漫不經心地往旁邊移了半步,拉開了和“老陳”之間的距離。
“老陳,你背上的紋身……”
刀疤李的手已經摸向了自己的腰側。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他話音未落,“老陳”就猛地轉身,口袋裡抽出來的那截利刃直刺向離他最近的無邪。
距離太近了,近到無邪連後退的餘量都沒有,他本能地側了一下身,但那把刀已經遞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但比那把刀更快的是一道烏黑色的金屬影子。
季嬗伊在“老陳”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動了,她的反應像是提前預判到了這個動作,稜刺從袖口滑到掌心的過程幾乎沒有時間間隔,從側面斜穿過去,扎進了“老陳”後背的肩胛骨下方。
螺旋的刃面在肌肉層裡轉了小半圈,“老陳”的手臂猛地一抖,那把遞向無邪的刀偏了兩寸,擦著無邪的衣襟划過去,在衣服上割出一道口子,但沒傷到人。
季嬗伊沒有把稜刺拔出來。她順勢往前壓了一步,膝蓋頂住“老陳”的腿彎,把他整個人往下壓了半截,同時手腕一擰,稜刺在骨縫裡又轉了一度,“老陳”的手鬆開了,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擊聲。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張起靈站在兩步之外,刀已經出了鞘,但他沒有出手,他看了季嬗伊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刀,然後收刀回鞘。
蝦米撲過來按住“老陳”的肩膀,胖子也反應過來走過去把他的臉翻過來,熟練的摸了一圈撕下一張人皮面具,下面露出下面一張更年輕、更陌生的面孔。
“他不是老陳。”蝦米的聲音變了,“老陳人呢?”
沒有人回答。
“老陳”被按在地上,嘴一張一合,像是想說話,但季嬗伊那一稜刺扎的位置讓他連喘氣都費勁,他的嘴裡只發出含糊的氣音,眼神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蝦米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看的是那兩具屍體所在的方向。
“別讓他死了。”無邪說,“留著有用。”
蝦米和黑子合力把那個假老陳綁了,小心翼翼地拔出季嬗伊的稜刺,恭恭敬敬的遞給她。
“姐,您的刀。”
然後又用撕下來的衣服布條塞進他的傷口裡粗暴止血,那個人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兇狠變成了某種不甘心的平靜,像是任務失敗了就沒有必要再做多餘的掙扎,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被按在牆根,不再動了。
蝦米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被綁住的人,又看了看遠處那兩具屍體,聲音有些發緊:“小三爺,我——”
“你也不知道,不怪你。”無邪說,“他是跟你們一起從鎮上過來的?”
“對,老陳……他跟我們住了同一個旅館,吃了同一頓飯,一起走路過來的,我們看著他進山的,跟我們一起下的墓,下墓之後也沒分開過……”蝦米說著自己也覺得荒唐,“但他什麼時候換的人,我完全不知道,我們平時各有各的事,這次是九爺把我們召集在一起的,說是過來給黑爺打打下手。”
“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換了,你們認識的那個人,在你們這次見面之前就已經不在了。”
蝦米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他終於明白了,汪家的人早就混進來了,老陳在來秦嶺之前就已經不在了,頂替他的這個人一路跟著他們走了這麼多天,從鎮子到山路到墓裡,和他們吃了同一鍋飯、走了同一段路,甚至幫忙抬過裝置、傳遞過工具,而他們沒有任何人察覺。
蝦米沒有再多說什麼,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個被綁住的人,臉上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但他攥著繩索的手指節發白。
無邪也沒有再說什麼,他轉身看了看前方的通道,黑暗還在前面鋪著,沒有盡頭的感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被劃破的那道口子,又看了一眼季嬗伊,她已經收好了稜刺,正在用袖子擦手上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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