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沒有回答，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急促，一隻手已經不夠用了，兩隻手都伸到後頸上，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來回地刮。
小趙自己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最初他也只是搓兩下，他話少，聽黑瞎子和胖子說癢癢粉，以為自己也是倒黴沾到了，沒太在意。
季嬗伊和張起靈破解機關的時候他就站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和黑子、刀疤李站在一起，保持著解家小隊伍內部的隊形，手電朝下，沒有往前湊，大家注意力都在張起靈和季嬗伊身上，沒人特別注意他，他自己也沒注意是什麼時候從搓兩下變成撓的。
黑子也發現了他的不對：“趙，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癢。”小趙說，“不知道沾了什麼，癢得不行。”
胖子聞言也回頭看了一眼，經驗之談說：“大兄弟別撓了，越撓越癢，哥幾個都是這麼過來的，用水沖沖就行，那癢癢粉被撓進皮膚裡更厲害。”
“用水……沖沖？”小趙抬頭看向胖子，他說話的時候舌頭在口腔裡打了個磕絆，像是大腦和嘴巴之間臨時斷了一下線。
季嬗伊站直了一些，微微蹙眉。
黑子已經翻出了自己那瓶水開啟蓋子遞給小趙，小趙接過去的時候手沒有抖，動作很穩，擰開蓋子，把水澆到了後頸上。
蝦米等人見有了解決方法便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血混著水從小趙的後頸淌下來了，沿著他的衣領往下流，暗紅色在灰色的衝鋒衣上洇開一大片。
小趙的後頸像是被融化了一樣，皮膚和肌肉組織變得稀薄軟爛，被水流衝開之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頭，那層血肉的融化速度在水的沖洗下明顯加快了，邊緣不斷向外翻卷擴大。
“趙，”黑子盯著他的後頸聲音發緊，“別衝了，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
“沒有啊。”小趙說，語氣正常得不像話，甚至還側了一下頭，像是想看看黑子為什麼要這麼問，“我剛才就是覺得癢，癢得我都想把這塊肉剜下來了，不過現在衝了水好多了，一點都不癢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巴一開一合，嘴唇是紅潤的，舌頭是靈活的，但他後頸的皮膚還在往下融，衣領已經被浸透了，暗紅色的液體滴在地面上，滴答滴答的。
胖子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來，心裡冒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的念頭：當然不癢了，肉都沒了還癢什麼。
“多謝了兄弟，”小趙把水瓶遞還給黑子，“確實好多了。”
蝦米拉著刀疤李往後退了兩步，刀疤李的臉色慘白，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但不知道是該拔出來還是該跑。黑子站在小趙面前，愣愣地接過小趙還回來的已經空了大半的礦泉水瓶，瓶身上面還沾著小趙的血。
小趙後頸上的傷口還在蔓延，從衣領邊緣繼續往下延伸，同時又往上爬了一截，貼著頭皮的皮膚也開始融化，髮根被衝開，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頭皮骨，然後又繼續融。小趙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他側過頭的幅度越來越小，像是脖子上的肌肉已經不太聽使喚了，但他本人似乎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他還在說話，在問黑子那個水還有沒有，他說還有點癢。
蝦米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乾澀得像砂紙刮過石面：“趙，你先別動。”
小趙沒有理他，他的頭又偏了一點，這一次偏的角度大了一些，後頸的創口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創口的上沿已經越過了後腦勺的中線，皮膚融開之後露出的不是頭骨，而是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的、正在緩慢蠕動的東西。
是蛾子。
好幾只疊在一起，翅膀還沒有完全張開，貼在溼潤的帶著血絲的組織上，身體還在微微抽動，像是在努力把翅膀展開。
小趙的整個後腦像是一個被打開了的繭房，裡面已經孵化了不知道多少隻。
“水。”小趙還在說，“還有水嗎？”
黑子的手鬆開了，那個礦泉水瓶掉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兩圈停住了，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撞到了刀疤李的肩膀上，刀疤李扶住他，兩個人都僵在原地，看著小趙的後腦裡那些蛾子開始往外爬。
先是翅膀，灰白色的、帶著細小絨毛的翅膀從創口邊緣伸出來，緩慢地展開，然後是整個身體，細長的足部勾住創口邊緣的皮膚把自己拉出來。
一隻、兩隻、三隻，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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