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門是在半小時後轉過來的。
那段時間裡沒有人說話,小趙的屍體還躺在地上,面朝下,後頸的創口朝上,那層融開的皮膚邊緣已經乾涸了,變成深褐色,捲曲著貼在灰白色的骨頭邊緣,黑子站在旁邊,手垂在身側,上面的血跡已經被擦乾淨了,但他還是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又移開視線。
胖子和無邪靠在牆邊,蝦米和刀疤李站在一起,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小趙從發病到倒地的整個過程太短了,短到沒有人來得及做任何事。
季嬗伊沒有看小趙的屍體,她一直在看通道深處,手電的光柱落在某個固定的位置,光束沒有晃動過,張起靈在她斜對面,姿勢差不多,目光也落在同一個方向。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咔”。然後是第二聲,比第一聲響一些。
“轉過來了。”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道石門,通體青灰色,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紋飾。
無邪湊近了看,門楣正中刻著一隻巨大的獸面,雙目圓睜,嘴角兩側各延伸出一道捲曲的雲紋,雲紋下面是一排連續的菱形格,格子裡填著細密的回字紋。
整個門框的外沿刻著纏枝紋,枝條的走向不是單向的,而是左右對稱,像是從門框的正中向兩側蔓延生長,線條流暢舒展,一直延伸到門框的最底部。
“西周的紋飾。”無邪看了一會兒說,“跟外面那些拼湊的不一樣,這批是一體的,同一個人刻的。”
張起靈也看了一會兒那道門的紋飾,然後把手掌貼在了門面正中的獸面上,那裡有一個淺淺的凹槽,被做成人掌形。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收回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刀,在左手掌心上劃了一道,血立刻滲出來,他重新把帶血的手掌貼在那個凹槽上。
血液沿著凹槽緩慢地流動,先是填滿了掌形的輪廓,然後順著獸面的紋路往四周延伸,像是有人在用細筆蘸著墨水描畫,從門楣到門框,從上到下,每一道刻痕都在被血液填充,等到所有紋路都被覆蓋,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彈響,石門無聲地啟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筆直的通道,寬度比外面的通道窄了大約一半,但對面的冷風已經吹過來了。
可就在門開的那一瞬間,通道後方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聲響。
無邪回頭,看到通道入口處湧進來一群人,打頭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白淨,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但他身後那些人手裡拿的槍就不文質彬彬了。
解鶴歸,無邪之前沒見過解鶴歸本人,但解語臣給他看過照片,那張臉和照片裡沒有太大出入。
“辛苦各位了。”解鶴歸的語氣平穩得很,像是一路走過來散步散到了終點,“尤其是麻煩張大族長為我們找到了入口。”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張起靈身上,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而他身後還有幾個汪家人——無邪看到了他們手腕上的鳳凰紋身,已經舉起了槍口,包圍住了整個石門前的區域。
石門開始緩慢地合攏,生門的開啟時間是有限的,大約還有不到兩分鐘就要轉走了。
蝦米下意識地想要擋住門口的位置,他移了半步,但解鶴歸身後一個人用槍口對著他的方向輕輕點了點,他便停住了。
胖子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無邪面前,他的手裡攥著一根只有鏟柄沒有鏟頭的洛陽鏟,面對真槍實彈實在沒什麼用,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兇,張起靈的刀沒有出鞘,刀柄在掌心轉了半圈,這個動作極細微,可解鶴歸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斂了一些。
“解鶴歸。”無邪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解語臣知道你來嗎?”
解鶴歸看了他一眼:“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解鶴歸身邊還站著一個瘦高個,穿著黑色的戰術外套,腰間別著一把槍,站姿鬆弛但重心前傾,是個老手,那人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目光在張起靈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黑瞎子身上,最後落在季嬗伊身上。
季嬗伊站在門邊,離入口只有兩步的距離,她看到了那個瘦高個看自己的眼神,他認識她,或者說他知道她是什麼人。
於是她在那個人開口之前先開口了:“你們來這裡找東西?”
另一個更年輕的人開了口:“這墓裡的東西,汪家有一半的份。”
季嬗伊沒理他,依舊看著那個瘦高個:“你是領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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