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上趴著的石衣蛾被它撐起的動作驚擾,散落在棺槨內沿和那隻手的周圍,更多地從棺蓋側面飛起,灰白色的蛾子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四散開來。
棺槨裡的人坐起來了。
頭髮很長,鋪滿了整個棺槨內部,黑沉沉的,髮質也很好,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匹鋪展開的深色綢緞,身上穿著深色的西周服飾,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紅色的紋樣,腰間的束帶已經朽壞了大半但還掛在身上。
它的臉從頭髮中間露出來的時候,解語臣的動作頓了一下。
又和季嬗伊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同樣白淨的膚色,只是眼神更沉,瞳色更深了一些,動作也比她慢得多,像是一個沉睡了太久的人剛剛醒過來。
“你這親戚還挺多。”解語臣說。
“少廢話。”
優雅不過三秒,那怪物動了,它的動作不快,但幅度很大,整個人從棺槨裡翻了出來,身體落地的時候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它就勢往前一撲,目標直接鎖定了最近的那個活人季嬗伊。
季嬗伊故技重施側身想往牆上翻,但腳剛抬起來就感覺到腳踝位置有什麼東西在動,低頭一看,幾隻石衣蛾已經爬上了她的鞋面,密集的細足在她鞋帶上移動著,她甩了一下腳把它們甩掉,而牆面上那些磚縫裡還在不斷湧出更多蛾子和幼蟲,已經覆蓋了大半面牆,她本來打算翻上去的落腳點已經被佔滿了。
沒辦法,她只能往後退。
這隻怪物的速度卻比外面的那隻要快一些,季嬗伊往側後方退的時候它已經撲到了她剛才站的位置,長髮掃過地面帶起一層灰白色的蛾子殘骸,它落地之後沒有再像前一隻那樣四肢著地爬行,而是站了起來,動作雖然有些生澀僵硬但確確實實是站著的,它轉頭對著季嬗伊的方向。
“嚯,還是個進化了的。”
季嬗伊低頭再次避開它的攻擊,同時聽到身後傳來長棍破風的聲音,解語臣在她退開的瞬間已經出手了,長棍從側面掃過去,棍身貼著那怪物的腰側劃過,力道不輕,怪物被棍身帶得往旁邊偏了半步,轉身的時候長髮卻甩起來纏住了棍身,解語臣手腕一抖甩棍借力把那縷頭髮絞斷,收棍回手,又重新拉長了距離。
“聰明人,雖然咱倆互不認識,”季嬗伊趁機站穩,把稜刺重新握緊,“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她的語氣透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誠懇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拉他歃血為盟結拜為兄妹,解語臣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但長棍已經調整了角度從側面封住了怪物下一次撲擊的方向。
“螞蚱哥,你就負責遠攻!”
那隻怪物被長棍擋了一下之後又往前邁了一步,還是盯著季嬗伊的方向,五指彎成爪狀。
季嬗伊這次沒避,揚起稜刺狠狠劃過它的手背,低頭的同時又感覺到了腳踝處的蠕動,她看也不看地一腳踩死幾隻。
解語臣那邊的攻擊節奏沒斷,他藉著怪物伸手去抓季嬗伊露出的側翼,長棍一收一回又一送,棍尖抵在怪物的肩胛骨位置將它頂得偏了身形,它的攻擊方向被改變了,沒能碰到季嬗伊,反而被長棍帶過來的慣力推得向另一個方向跌了半步。
它的頭髮再次絞到了棍身上,解語臣手腕連轉了三圈以棍為軸將那縷頭髮絞斷,同時左手已經空了,手指按在腰間槍套上卻遲疑著沒有拔出來。
“別開槍。”季嬗伊一邊閃避一邊說,“開槍會驚動那牆壁裡全部蛾子,到時候咱們倆直接被活埋在下面。”
解語臣猶豫的正是這一點,聽她也這麼說就收回了按在槍套上的手,長棍重新拉開距離,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收回到身側。
“你吸引它注意,我來封它的下盤。”
季嬗伊腳邊又有幼蟲爬了上來,她一邊踩著一邊往側面繞過去,嘴裡說了一句:“它的注意力還用吸引嗎,它不一直在盯著我咬嗎,它看你了嗎?”
有道理,但解語臣沒有回答她,長棍貼著地面掃了出去,棍尖精準地打在那隻怪物腳踝外側,怪物的身體朝一側歪了過去,季嬗伊趁機從側面切入,稜刺抵住它不死心伸向自己的那隻手臂一路刺進它的胸膛把它釘在棺槨上。
季嬗伊抖掉了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兩隻蛾子,又跺了跺腳底的幼蟲碎屑,抬頭看了一眼解語臣。
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了短暫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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