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東西很小,軟軟的,帶著一股潮溼的、陳腐的氣味,滑過她的喉嚨落進了食道里。
“你知道你也挺沒有邊界感的嗎?”
不過事已至此,倒也省了再繼續的功夫。
於是等那怪物再次撲過來的時候,季嬗伊把稜刺插進揹包順勢抱住了它,一隻手攬著它的後背把它貼向自己,另一隻手撫在它後腦的位置,指縫間插著那柄短匕首的柄,把它的下巴壓在自己肩膀上,讓它只能空張嘴但是咬不到自己,姿勢說不上是在壓制還是在擁抱。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半張白骨半張人皮的臉,然後抬頭看向橫樑下方。
解語臣手裡的長棍已經收回來了,黑瞎子站在翻板邊緣仰著頭,胖子手裡攥著飛虎爪,但還沒甩出去,無邪手裡拿著一把砍刀,張起靈站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仰著臉看著橫樑上的季嬗伊。
“你們猜我剛才吃了個啥?”季嬗伊開口。
沉默。
季嬗伊反手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朝下面扔下去,揹包落在無邪腳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的玉簡和稜刺在裡面,”她說,“帶出去,等我過段時間再去找你們拿,你們先走。”
她說著把懷裡的怪物抱緊了一些,那怪物在她懷裡還在動,爪子在她後背上抓出一道道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小,但確實在動,像是在尋找合適的位置安頓下來,同時她也感覺到後腦那一小塊區域在發癢,像是有細小的東西正在啃食,然後那片被啃掉的部分又在緩慢地重新生長出來,長出來之後又被啃掉,再長出來,再被啃掉,週而復始。
“走吧。”她坐直了一些低下頭把下巴擱在怪物的頭頂上,像是在抱一個不聽話的妹妹,“我支撐不了多久。”
“那你會怎麼樣?”無邪在下面問了一句,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拋棄她。
“我會變成第四隻,”季嬗伊看出他的想法,只能說出部分真相,“前三隻都是這麼來的,死了,屍體留在這裡屍變,我本人在其他地方重生,再回來再死再屍變再重生。”
下面又沉默了一瞬,然後翻板區域邊緣那片更暗的陰影裡傳來一陣熟悉的爬行聲。
是那隻掉進刀錐坑裡的爬爬回來了,正沿著翻板區域邊緣的石壁朝這邊接近。
“她說的是真的,她身上的氣息,和它們很像。”張起靈背起季嬗伊丟在地上的揹包,“走。”
隊伍這才猶豫著動了,黑瞎子第一個,他從揹包側面抽出飛虎爪拋上橫樑卡住縫隙,藉著繩索蕩過了翻板區域邊緣,在對面落地之後收繩;解語臣的長棍再次甩出,棍尖抵在牆面上借力,幾下就翻過了那片翻板區;
無邪被張起靈一把提上去,掛在橫樑上往前爬了幾步,胖子也在他的幫助下抓著繩索往對面蕩,姿勢難看一些但速度不慢,落地之後立刻轉身接應後面的人;解語臣的那幾個心腹也陸續過了翻板區,有人踩錯了一步翻板往下翻了一截,但被旁邊的人拉住了,也過了。
橫樑上季嬗伊還抱著那隻怪物,看著下面的人一個一個地從翻板區域透過,胖子回頭喊了一句什麼,隔著翻板咔噠咔噠的響聲,她沒聽清,她擺了擺手示意他快走。
最後一個是張起靈,他站在翻板區的這端仰頭又看了一眼橫樑的方向。
等他們都走了,翻板區域恢復了安靜,只有天花板上那些被驚起的灰塵還在往下落,被季嬗伊留在一旁的手電光一照,像是一層細碎的金粉懸浮在半空中。
季嬗伊抱著那隻怪物摔了下去,正正好連帶剛爬出來的爬爬一起掉進刀錐坑,兩個一起抱進懷裡,現在就老實待著吧。
翻板在她們墜落後緩緩歸位。
等過這幾天,隕玉出來又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季嬗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