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腳步聲逐漸遠了,翻板區域的咔噠聲也停了,橫樑上的灰塵落盡之後,中室重新恢復了那種幾千年來一貫的安靜,只有石衣蛾在牆角縫隙裡緩慢爬行的細微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水滴聲。
胖子揹著破爛的揹包一步步往外挪,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也不知道他們在墓裡待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很酸,肩膀很疼,揹包裡的東西壓得他走路的時候總往一邊歪,但當他摸到揹包裡那些硬邦邦的輪廓時,嘴角又控制不住的翹了起來。
墓道很快到了盡頭,從墓裡出去不需要再等生門,他們從當初打盜洞下來的位置鑽了出去,山風撲面而來帶著夜晚的涼意,把身上那股混著塵土和血腥味的氣息吹散了一些,胖子深吸了一口氣又撥出去,腿肚子還在抖。
解語臣的人已經等在附近了,幾輛深色的越野車停在不遠處的土路上,引擎蓋上的露水被車燈一照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
“路給你們備好了,車留一輛,司機會把你們送到鎮上。”
無邪點了點頭,客套的約了下次再見就揮手告別,解語臣帶著他的人上了車,副駕駛坐著黑瞎子,臨關門前黑瞎子從車窗探出半張臉,朝胖子喊了一句“胖爺,下次有機會再較量較量”,然後關上車窗走了。
剩下無邪、胖子和張起靈站在原地,一輛車還停在路邊,司機是一個看上去很沉默的年輕人,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他們過來了就把煙掐了拉開了後座的門。
車在秦嶺的山路上顛簸,胖子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揹包堆在座位下面,伸手摸一下自己的口袋,確認裡面的玉握豬和鎮墓獸都還在,表情滿足得像個剛囤完糧的倉鼠,不知道在幻想什麼花錢日常,時不時就笑一聲。
無邪坐在他左邊,頭靠著車窗玻璃,一路沒怎麼說話,右邊的張起靈更不會先開口。
車裡安靜了一段路,只有發動機低沉的運轉聲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胖子又摸了摸懷裡的包,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咋了天真,這一趟東西拿到了,人也全乎著出來了,血賺一筆你還不開心?”
“你怎麼知道我血賺了?”
“嘿你這話說的,雖然你那包裡就一把不值錢的鏟子,我這一包可全是實打實的寶貝。”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包,“我還能獨吞了不成,這趟怎麼算都是賺的,你那張臉擺著跟欠了錢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去討債的不是去倒斗的。”
無邪被他這麼一說,嘴角動了一下,但笑意沒持續太久就又收回來了:“我是在想別的事。”
胖子見他這樣也難得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想什麼?三叔的事?”
“也算,”無邪說,“但不止這個,這一趟過來,我既沒有找到三叔的線索,還糊里糊塗地摻和進了別人的算計裡,汪家人的目的是什麼?解鶴歸怎麼搭上他們的?還有其他人搭上他們嗎?小花知道多少,他為什麼要親自過來?還有最後汪家首領沒說完的那句話——”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嘆了口氣,車窗外過了一段隧道,車廂裡暗了幾秒又亮起來,光線重新照進車內。
“還有她。”無邪說。
胖子知道他說的是誰,直接接了話:“你是說那大妹子?”
“嗯。”無邪靠回椅背,“汪家那領頭的說小哥是‘假聖嬰’,這個說法我們之前就知道了,但他又說季嬗伊是‘苟活下來的’什麼,後面沒說出來就被季嬗伊本人打斷了,沒說完的字是什麼,她為什麼一定要殺了他,如果只是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打暈或者封住嘴都可以,但她直接下了死手。”
胖子想了想發現只能回答一個:“她下手確實狠,但那種情況下,要是留著他,指不定後面還會出什麼么蛾子,而且我感覺她就是單純的狠,對誰都狠,惹到能殺就殺了,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還有,”無邪繼續說,“那三隻和她一模一樣的怪物,她說是她自己,死了之後屍變留下的,她會重生,這話你信嗎?”
胖子摸了摸下巴:“說實話,要是別人說的我肯定不信,但她說的……我尋思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你看她那些動作,那身手,那對墓裡的熟悉程度,還有她跟小哥之間用腦電波交流的那種默契,我不覺得她在撒謊。”
無邪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轉頭越過胖子看向後座的另一邊,張起靈坐在靠另一側窗的位置,閉著眼,呼吸平穩。
胖子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胖子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問還是我問”,無邪回了一個“一起上”的眼神。
於是當張起靈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兩張離自己很近的大臉,很嚴肅很認真。
看到他醒了,胖子和無邪同時變臉,兩人之間的間距和角度也調整得剛剛好,確保張起靈不論是往左看還是往右看,視線都繞不開他們,他們表情同步,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諂媚的、試圖用氛圍感感化對方的神情。
“咳咳,小哥啊,睡醒啦,這一路辛苦了,”胖子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組織上有話問你。”
“對,”無邪在旁邊附和,“很嚴肅的問題,關乎組織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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