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嬗伊花了四天才走出蛇沼鬼城的範圍，中間搭了兩趟順風車，一輛運沙子的卡車和一輛送快遞的麵包車，司機問她怎麼一個人從那種地方出來，她說她是徒步迷路的遊客，手機沒電了，走了好幾天才看到公路，司機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衝鋒衣和那雙明顯偏大的靴子，也沒多問，把她捎到了最近的鎮上。
她從鎮上靠才藝表演賺了個車票錢，坐長途汽車到縣城，又從縣城轉火車到省城，再從省城倒了兩趟車才回到自己那間老破小的出租屋。
進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開了燈，房間裡和她走之前差不多，茶几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涼水，窗臺上的綠蘿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橘貓不在，窗臺上留了一根完整的小魚骨，乾乾淨淨的。
季嬗伊先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把從蛇沼穿回來的那套舊衣服扔進垃圾桶裡，然後她從床底下拖出那個鐵皮箱子，開啟，拿出裡面的玉簡和手繪地圖。
休息了一晚之後她開始琢磨怎麼拿回自己的東西，稜刺在她丟下來的那個揹包裡，第三塊玉簡也在裡面，還有幾包沒吃完的零食和一把她用了很久的短刀，包應該在張起靈手裡，但她不知道他們住在哪兒。
失策了。
但當那隻橘貓飛簷走壁的竄到她家窗戶外時她突然想起來一個人——解語臣。
解語臣應該不難找，畢竟是做大買賣的，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開啟手機搜了一下，輸入“解語臣”三個字，還真給她找到了幾條相關的，其中有一個詞條是北京瑞恩-羅恰德拍賣有限公司董事長，頁面很簡潔，公司地址、聯絡電話、業務範圍，還有一些媒體報道的連結，配圖是一張他在某次拍賣會上的照片，穿著深色西裝，站在展櫃旁邊，表情恰到好處。
季嬗伊記下了公司的地址和電話，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到北京之後她直接去了那家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前臺問有沒有預約，她說沒有，但你打一下解語臣的電話，就說季嬗伊來找他拿東西。
前臺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電話通了之後說了兩句，掛了之後前臺的表情變了，語氣也客氣了一些：“季女士，九爺在樓上等您。”
她上樓的時候解語臣正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打電話，看到她就點了一下頭示意她進來坐，他掛了電話之後沒有多寒暄，直接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和一張名片遞給她：“他們現在也在北京，這是地址，或者你要是方便的話，我現在可以安排人送你過去，名片上面是我的私人聯絡方式，交個朋友。”
季嬗伊接了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北京的地址，在城東的老城區，名片也收下了，雖然她已經記不清上一次“交朋友”是什麼時候了，不過有來有往，她找他幫忙自然要還回去點什麼。
“謝了。”
“不用。”解語臣說，“東西拿到了就行。”
車子把她送到城東一條衚衕口就停下了，衚衕窄，車開不進去，季嬗伊只好下車步行過去，順著門牌號找到了一座老式的四合院，院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熱鬧。
胖子坐在院子中間的小馬紮上啃西瓜，瓜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一手託著瓜，一手扇著風，聽到門響一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先是一愣，隨即站起來，瓜都顧不上吃了，圍著她轉了好幾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確認她是不是真人。
“真活了啊？”胖子伸手想碰她的手臂被季嬗伊嫌棄的避開。
“假的。”季嬗伊說，“今天是我頭七回魂的日子，過來看看你們。”
“那你回魂還穿這麼整齊？”
“做鬼也得體面。”
無邪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杯水，看到季嬗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也在胖子旁邊站住了。“你真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問法，“你沒事了？”
“有事就不會站在這兒了，我是來拿我東西的。”
張起靈坐在院子角落的一把藤椅上，一直沒動，但季嬗伊進來的時候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他腳邊放著她的揹包，鼓囊囊的，和當初丟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拉鍊拉得嚴嚴實實，聽到這句話才又動了一下，把包丟給她。
季嬗伊接過包掂了一下，東西都在，她剛想轉身，胖子從後面跟過來攔住了她，手裡還攥著那塊沒啃完的西瓜。
“別急著走啊大妹子，呸，姑奶奶，既然來了就聊聊唄。”他看著她的臉，又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個遍，問出那個他已經憋了很久的問題，“姑奶奶，你到底活了多長時間了？”
季嬗伊把揹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這具身體剛活了不到一個月。”
無邪在一旁接上了嘴：“那上一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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