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當時是——”
“當時我餓了，到處找吃的。”季嬗伊再次搶答，“就下山想著抓個小孩煮了吃，結果他太瘦了，肉少，剔不出二兩，就放走了。”
胖子的西瓜差點噴出來，他轉頭看了一眼張起靈，張起靈坐在藤椅上，目光還看著前面的天空，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小哥還說之後還見過幾次呢？”胖子也壓低了聲音。
“確實見過幾次。”季嬗伊說，“不過長大後肉變老了，嚼不動，也就放了。”
無邪站在旁邊看著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好一會兒才重新組織好語言，又想起之前汪家首領那沒有說完的半句話，問：“上次那個汪家人沒來得及說完的，是什麼？”
季嬗伊這次沒有立刻回答，她也看了一眼張起靈，張起靈依然在看天發呆，沒有什麼表示，她收回視線，語氣淡了一些：“他知道一些事，但知道的也不全，那種情況下說出來是想挑撥離間，所以就直接殺了。”
“至於是什麼，能和假的放在一起對比的，自然是真的。”她說的輕描淡寫。
“能和假的一起對比的，自然是真的”，無邪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又仔細回想了一下汪家首領當時的話後瞬間瞪大了眼睛。
汪家首領當時說，“真是沒想到你們兩個會見面。一個祭壇上的假聖嬰，一個苟活下來的——”
和假的一起對比的是真的，所以她是那個真聖嬰？這怎麼可能呢！
無邪吞了吞口水，艱難道：“可是那個嬰兒，不是死了嗎？”
“我半個多月前也死了。”
“但你是個女的。”
“有人告訴過你那個嬰兒的性別了嗎？”
沒有，只是那個嬰兒是被周穆王選為自己復活後的替身的，張起靈這個假聖嬰也是男性，他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那個嬰兒同樣也為男性。
季嬗伊看出他的想法：“他一開始確實想選個男嬰做替身，但是沒辦法，那麼多屍蟞丸長生丹灌下去，其他的妃子要麼小產，要麼連母帶子一屍兩命，只有我生母和她肚子裡的我還好好活著，他別無選擇。”
胖子已經完全不說話了，手上的西瓜都忘了繼續啃，無邪的大腦飛速運轉處理著這些資訊，再次抓到一個不合理的地方，雖然整件事都荒謬到離譜。
“當年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被放進龍紋石盒裡，就算能重生，也不可能自己活下來。”
“我不是自己活下來的，當時我尚未足月，周穆王便命人將我從母親的子宮裡活活剖出，可我母親又怎會不知枕邊人的謀劃，她不願我在時間的縫隙裡無知無覺的偷渡千年，永不見天日，最後成為他人長生的皮囊，所以耗盡所有提前安排侍女將我在封盒前替換，盒子裡最終留下的，不過是我蛻下的一層皮。”
“蛻皮？”
季嬗伊看了一眼無邪的表情，那表情介於困惑和“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我就不懂了”之間，胖子蹲在旁邊，表情和無邪不相上下。
“蛻皮。”季嬗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就是不定期的，全身的舊皮膚、舊組織、舊細胞，一層一層地剝落，新的長出來，舊的褪下去，從第一次到現在，重複了不知道多少回。”
無邪皺著眉：“那和蛇蛻皮一樣？”
“這可比蛇麻煩多了。”季嬗伊說，“蛇蛻皮是為了長大，我蛻皮是因為……活得太久了。你也知道，人體細胞分裂的次數是有限的，人活到一定歲數，皮膚會松，骨頭會脆，器官會衰竭，但我的身體不一樣，它不會讓那些衰老的細胞自然代謝掉，而是把它們‘存’著，一層一層地壓在皮膚下面，堆在骨骼表面，沉積在血管壁上。”
無邪聽著聽著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身子。
“等到存到一定厚度，身體就撐不住了，血液流不動，骨頭被壓得變了形，連心跳都會變得吃力，那時候細胞的分裂次數差不多也用完了，就必須蛻皮。”季嬗伊說，“把外面那層老化的、堆積死細胞的外殼整個剝離，細胞分裂次數歸零重新開始，裡面的新身體長出來，這就是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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