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挖野菜的那幫人》第55章 回憶錄·前夫哥篇(上)(2)

作者:攢錢買貓抓板·28天前

十五歲把侯府西側廢園改造成“棠園”,從餘閒山的山坳裡移來幾株壯實的甘棠樹苗,在園子裡搭起竹樓,每年深秋果熟時,只挑向陽坡那幾棵樹上結的紅果,曬成甘棠幹、釀幾壇淡果酒,邀請附近小諸侯國的貴族子弟來宴飲,連洛邑的樂工都常被請來,在竹樓下吹新制的竹笙。

變故是在他十七歲那年的秋寒裡來的,父母接連染病,沒熬過兩個月便相繼離世,他撐著病體厚葬父母,可侯府的每一道廊下,每一扇窗欞,都留著舊日子的痕跡:

母親命人曬的甘棠幹還在陶甕裡存著,父親給他做的小弓還掛在牆上,連風穿過庭院的聲響,都像帶著故人的迴音。

最讓人安心的家變成了傷心地。

姬郢便不願再待在府裡觸景生情,往餘閒山去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他不再帶浩浩蕩蕩的僕從,也不再坐那舒適的軟墊馬車,只讓兩三個人遠遠守在山外,自己揣著塊蜜漬栗餅,沿著山間小徑慢慢往山坳裡走,走累了就靠在老甘棠樹下歇半晌,聽山風捲著枝葉的聲響吹過,思緒便平復下來,不再陷在那些瑣事裡。

那日天本來晴得透亮,他裹了一件薄衫,沒帶長械也沒多帶隨從,只想去山坳深處的暖泉邊,看看幾株晚熟的甘棠果有沒有被山雀啄食。

不料沒走半個時辰,頭頂雲色驟沉,豆大的雨點猝然落下,不等他往山外跑,半邊衣裳已經溼了,急忙之中摸進一處背風的山洞,山風裹著雨絲灌進來,他受了涼,捂著胸口咳得肩膀發抖,好一會才順過氣。

他靠在洞壁上緩神,剛要掏袖袋裡的栗餅吃一口緩緩勁,就見洞口草葉一動,一條蛇慢悠悠爬了進來,通體是新抽棠葉似的透亮碧色,半片雜鱗都無,唯獨兩顆豎瞳是浸血般的豔紅,吐著細尖的信子盤在洞口青石上,腦袋直直對著他。

姬郢後背瞬間浸出冷汗,強壓著喉嚨裡的癢意沒失態,手在身側摸過半根旁人遺落的幹荊條,攥著慢慢直起身。

他力氣連尋常家僕的一半都不到,指節攥得泛白,卻半步沒往後退。

赤瞳翠蛇猛地竄過來,他咬著牙揮荊條一挑,把蛇挑出去半尺摔在溼地上,可那蛇非但沒退,反倒被激出了性子,盤起身子再次彈起,速度快了一倍。

姬郢揮著荊條不停抽打,那蛇卻漸漸學了乖,貼著地面劃出幾個靈巧的S彎,幾下繞開長荊條的覆蓋範圍,眼看著就要順著荊杆爬上來。

距離被拉近,狹窄山洞裡長械反倒成了累贅,施展不開,姬郢指尖已經開始發顫,不再抱有希望,只想著今年的甘棠酒還沒釀好。

就在這時,洞口晃進來一個人影。

姬郢愣愣的看著她。

是個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褲腳挽到小腿肚,露出沾著泥點的腳踝,一頭烏黑長髮用根磨亮的桃木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被雨打溼貼在頰邊,手裡拎著個編得歪歪扭扭的竹簍。

整個人像他前不久發現的那株野菊,從山風裡長出來,迎著烈日長大,帶著股熱烘烘的鮮活氣,和他常年浸在藥罐子裡的孱弱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很亮,像夜晚山澗的星子,姬郢回想起兒時難得在外過夜看星星的時光,那是一個夏季,他身體好了一些,得了父母的特許在山間避暑,星空很亮,伴隨著涼絲絲的夜風,清冽徹骨,吹散一身的沉悶。

就像眼前這姑娘一樣。

姬郢看她幾步跨過來,指尖快得只剩一道影子,精準扣住碧蛇七寸,隨手把扭動的蛇塞進竹簍,“咔噠”一聲扣緊蓋子,動作利落得像隨手摘了片棠葉。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頭看他,見他攥著荊條咳得泛紅的臉,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從懷裡摸出塊乾布遞過來,聲音脆得像撞在石上的山澗流水:

“大雨天的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這蛇是赤瞳翠,毒得很,不過也能入藥,虧得你剛才沒慌著跑,不然被它咬一口,你這身子怕是要躺半個月。”

姬郢攥著那塊還留著她體溫的粗布,望著她額角沾著的雨珠,剛才驚出來的急喘還沒平,卻忽然覺得,這躲了大半日的冷雨,連同侯府裡積了大半年的沉鬱,都跟著山坳裡飄來的淡甘棠香一起散了。

洞外的雨漸漸小了,遠處山坳裡的甘棠樹被洗得發亮,他長到這麼大,第一次覺得自己這病弱的身子裡,忽然生出了點別的勁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