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棒守夜的是無邪和趙子。
前面還算平靜，胖子躺回去之後呼嚕聲就沒斷過，無邪坐在帳篷外的防水布上，手電照著一小塊地面，趙子在營地另一側坐著，兩人輪換著巡視，每隔十來分鐘繞著帳篷走一圈。
頭半個小時沒什麼動靜，畢竟那些冰稜找過來也需要時間，兩圈下來無邪揉了揉眼睛，帳篷附近的冰面還是老樣子，薄薄的碎冰積雪，偶爾露出來的灰白色冰層。
又坐了一會兒，腳邊開始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響，很輕，像是有一根細小的針尖正在破開冰面，他低頭一看，一根冰稜正從他靴子旁邊一寸的位置往外頂，無邪瞬間用鞋底把它碾碎了，也提醒了趙子一句。
然後他站起來走了幾步，又看到另一根，踩碎，第三根，又踩碎，趙子那邊的情況差不多，他背對著無邪，正低著頭往地上跺腳，每跺一下都能聽到碎冰彈開的聲音。
後兩個小時兩人沒怎麼坐下過，一直在來回走動，看到冰稜冒頭就踩碎，有時同時冒出兩三根，就同時跺兩腳。
到了最後半個小時無邪和趙子的動作已經變成了機械性的抬腳、踩踏、抬腳、踩踏，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經是兩個十分熟練的殺冰工了，冰稜露頭就秒不露也來兩腳。
天亮的時候冰稜終於不再往外冒了，太陽的輪廓從遠處雪山的山脊線邊緣透出來，把冰川表面染成一片淺淡的冷金色，看了一場低配版的日照金山，風也小了，地面上的冰稜被光線壓住，已經長出來的開始慢慢融化，沒長出來的也不再往外頂了。
無邪這才停下來，感覺自己的小腿跟灌了鉛似的，每走一步都像拖著兩袋水泥，趙子比他好一些，但走路的姿勢也是直的，關節像是僵住了。
胖子從帳篷裡鑽出來伸了個懶腰，先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看到了滿地雜亂無章的腳印，遍佈營地周圍的冰面上，橫七豎八，深淺不一，有些是他們的鞋印，有些完全對不上號，深的淺的，新的疊在舊的上面，雜亂得像被一群人在上面跳了一整夜的舞。
“這啥情況？你們半夜踩冰碴子還卡上節拍跳上舞了？”
“是那些跟在我們腳印裡的東西。”張起靈也出來了，站在帳篷門口，掃了一眼地面上的腳印，“夜裡從我們的腳印裡鑽上來，又把別的地方的腳印搬過來，在營地周圍轉了幾圈。”
“成精了這是，”季嬗伊跟著霍秀秀一起走出帳篷，她休息了一晚上，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視線落在無邪和趙子身上，“咋守了會夜還走起殭屍步來了？”
無邪一屁股坐下，開始捶腿：“三小時不停的踢腳，換你來試試，踢完直接粽子出山。”趙子沒說話，但也在旁邊坐下來，動作幅度明顯比平時僵。
“來來來，我們天真同志和趙子同志辛苦了，守護了營地的安全！”胖子摸出來兩根能量棒，一人分了一根，還拍了拍趙子的肩膀，“辛苦了辛苦了，胖爺我代表全營感謝你們。”
無邪接過來拆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嚥下去：“就這？好歹給碗熱的啊。”
“湯還在鍋裡，馬上好。”
杜叔已經燒好了水在煮肉罐頭，讓大家就著壓縮餅乾吃早飯，風比夜裡小了一些，但溫度還是低，撥出的白氣在領口結了一層薄霜，霍秀秀端著碗喝了一口熱湯，坐在季嬗伊旁邊，問了老魏他們一句：“今天能到嗎？”
“看天氣，一直這麼個好天氣就能到。”
吃完飯收了營地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胖子忽然放慢了腳步，歪著頭看了一會腳下的地面，“嘶”了一聲蹲下來用手套擦了擦冰面，抬頭喊了一聲：“秀秀，你看你奶奶是不是要出來了？”
霍秀秀被他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順著他的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的表情也變了，腳下的冰層裡，那片昨天還只能看到模糊輪廓的凍死骨，現在離冰面近了很多，近到能看清五官的輪廓了。
“它們不是一直在後面跟著嗎，什麼時候跑我們下邊去了？”杜叔一邊說一邊往身後看了一眼，後面那些確實沒有了。
胖子吞了吞口水：“靠，大早上的這麼刺激。”
然後所有人都看向了季嬗伊，季嬗伊也有些稀奇，蹲下身也用手套擦了一塊冰面，眯著一隻眼睛往下面看。
她正在看的那具凍死骨輪廓已經非常清晰了，頭髮散在冰層裡，五官完整，嘴唇還微微張著。
下一秒，那東西的爪子從冰面下伸了出來，冰層碎開的聲音短促而悶，一隻灰白色的手從裂縫裡鑽出來，直直抓向季嬗伊的臉。
季嬗伊的反應極快，原地後仰倒了下去，那隻爪子從她鼻尖上方擦過去，帶起一陣冷風，她順勢側身翻起來的時候稜刺已經從口袋裡滑出來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後同時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傢伙事都掏出來了，阿立開始觀察四周的冰面有沒有更多的裂隙，劉哥和趙子擋在了霍秀秀前面，杜叔握著冰鎬橫在身前，無邪握著砍刀，張起靈也往前邁了兩步，但那隻東西和季嬗伊纏得太近了，近到其他人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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