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站在墓室裡，手裡的繩子還攥著，繩子一段在他手裡，另一端在大高粱腰上，並沒有因為大高粱的返回鬆弛下來，從頭到尾它都是一直往前拉的狀態，老莫和大高粱走了七八分鐘，繩子放出去了七八分鐘，他們沒有折返過，一步都沒有回頭。
他讓大高粱把繩子解開然後往回收，一圈一圈繞回掌心，動作很慢，他需要借這個動作思考一下捋捋思路。
腦子裡同時轉著兩件事。
第一，老莫和大高粱確實走了回來，但他們沒有走過回頭路。
第二，他們挖的盜洞不見了。
他們下來的那條通道還在，通道口還開著，但盜洞消失了，那個他們親手挖開的、從上層通到這層的豎井，消失了，菸頭周圍的地面是完整的，磚縫裡填著乾燥的灰泥，邊緣是齊的，和周圍的地面嚴絲合縫，沒有任何被撬開過的痕跡，像是從來沒有人在這裡挖過洞。
無邪走到通道口邊緣，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磚縫裡的灰泥，灰泥是乾的，手指蹭過去沒有鬆動，但他在灰泥表面看到了一層極薄的、顏色略深的覆層，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壓過一遍，又像是滲了水又風乾之後留下的那種細微的光澤。
他站起來把繩子收好，走到墓室中央，蹲在地上，撿起剛才寫字的碎石，在已經寫過字的那些記號旁邊重新畫了起來。
“剩下的只有一種可能了。”他說，“第四種，這墓是活的，它能自己癒合，所以我們在同一個墓室裡，但是盜洞不見了，胖子他們的盜洞也不見了。”
說完這些已知的，他沒有急著展開往下說，先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的起點和終點連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斷開的地方。
“老莫和大高粱剛才走的那段路，是我們過來的原路，也是一個閉合的圈，他們從這間墓室進去，沿著通道走了七八分鐘，從同一個出口出來，但他們沒有發現自己轉彎了，是因為這座墓的通道本身就是一條緩慢彎曲的環形。
你走進去的時候，地面在轉，牆壁也在轉，每走一步，方向偏轉不到半度，人感覺不到，但如果把每一步的偏轉累加起來，走完整段路之後，你的朝向已經偏了整整一圈。”
“我們下來的時候，先挖了一段豎井，然後挖到了這條通道，我們以為到了下一層，然後順著通道走進了這間墓室，但實際上，我們挖到的不是下一層，而是這條環形通道的中間段——它本身就是一個閉合的圈，或者說一個有厚度的莫比烏斯環。
我們站在圈的一個點上，往下面挖了一截，就進入了圈的內部。我們以為我們到了‘下一層’，其實我們只是從圈的外面進到了圈裡面，然後我們想透過環上的通道走出去，但走了一圈只會回到這裡。”
他把碎石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所以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和上面那層是同一個地方，不是兩層長得像，是隻有一層，而我們進到了一個迴環的結構裡面。”
老莫在牆邊站直了：“那胖爺他們呢？他們也是下來之後繞進了這個圈？”
“不一定，老陸說胖子他們下來後的第二天對講機還有動靜，說裡面的寶貝不少，要再往裡走走，所以我更傾向於他們進了真的將軍墓。”
“他們比我們走得更遠，可能從這個圈裡找到了通往真墓的路，也可能運氣比我們好，挖的時候跳出了這個環，但盜洞會自己癒合，所以他們能下去，但上來的時候路已經斷了，我們也沒看到他們的盜洞。
這也是為什麼老陸第二天還能收到對講機的動靜，他們當時確實已經到達了真墓那一層，然後在真墓裡又出了意外，可能是機關，也可能是什麼守墓的小寵物。”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我們剛才挖的那個盜洞消失了，不是因為塌了，是因為墓自己把它補上了，這座墓是活的，會記住我們的痕跡，然後把我們走過的路封死。”
他在剛才畫的圈上又加了一道入口標記：“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再挖一個洞，因為如果沒有章法的隨便挖，很有可能還是挖在這個有厚度的環上，我們要做的是在這個迴環裡找到真墓的入口。
胖子他們曾經找到過，所以入口是存在的，只是已經被補上了，但只要找到位置，再挖一遍就行。”
張起靈從他站的位置走過來，停在無邪旁邊，他身上的傷讓他走得比平時慢了一些，但真有事的話，硬扛也會上，這也是無邪最開始不想讓他來的原因之一，他不想為了救一個把另一個搭進去。
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無邪畫的那幅簡圖，沒有說什麼，但站的位置表明他會跟著他的判斷走。
無邪把碎石放回地上，轉向老莫：“剛才你走那段通道的時候，有沒有哪一段感覺到地面有微微的弧度？很輕微的那種也算，就像是地面朝一側緩緩傾斜的感覺？”
老莫想了一下：“好像有，但是不確定，當時注意力在方向上，好像是轉彎之後那段路，左腳落地的時候，比右腳輕一些，像是地面往右偏了一點，我以為是自己走久了腳乏了。”
大高粱在旁邊回憶了一下也開了口：“我也感覺到了，也是在轉彎之後，右腳踩下去的時候腳掌外側先著地，內側後著地，就一次，我當時沒多想。”
說完他有些自責，他算是比較細心的了，可當時只顧著看老莫和自己之間的繩子，居然把這個小誤差忽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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