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隊伍就動了。
除去早動身的幾個，其他的都自覺聚在了一起，反正大家都沒線索，不如一起出發相互也有個照應。
沒人催，也沒人特意整隊，大家各自把睡袋捲起來往揹包上一捆，水壺塞回側袋，鐵鏟、礦燈、備用繩該掛的掛在腰後，這種基礎動作還是都挺熟的，沒什麼多餘的話。
前一天夜裡的火堆餘燼還留著一點淡煙，風一吹就散了，獨眼老頭走在最前面偏左的位置，和隊伍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他是個獨狼，卻又想享受隊伍人多的庇佑。
黑瞎子走在隊伍中段偏後，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前面的人，無邪走在中間，胖子跟在他旁邊悶頭走著，難得安靜，因為被風吹的張不開嘴，一張嘴就是沙子自助，張起靈走在他倆偏後的位置，時不時觀察一下隊伍前進的方向。
沙漠的天一下子就亮得很徹底，沒有過渡，太陽昇起來之後，光鋪在沙上，全是一模一樣的金黃色，往遠看，天和地接在一條線上，沒有山，沒有石頭，連一叢像樣的駱駝刺都找不到。
走了一個多小時，眼前的景色一點變化都沒有，腳下的沙軟硬度差不多，遠處的地平線永遠在同一個位置，連風的味道都沒變，只有鞋底蹭過沙粒的沙沙聲，在耳邊反覆響。
一開始還有人偶爾搭兩句話，胖子終究是忍不住開口，說昨天夜裡睡袋有點漏風，吹的他腰不得勁，無邪嗯了一聲，說自己那邊也有點涼。
後面的黑瞎子聽見了，遠遠接了句是不是買到次品了，他們中間隔著幾波人，這話一接氣氛熱絡了一些，還有兩個安利起了自己身上的裝備。
“我的這套裝備用了兩年了，一點沒壞！”
這句話之後沒人接了，說話的人自己也歇了聲，不是誰故意不說話，是話到嘴邊，忽然就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隊伍慢慢散開了一些，前後拖出去十幾米，每個人都盯著自己腳前的那片沙往前走，偶爾有人抬頭往遠處看一眼，也很快就把視線收回來，繼續走。
胖子走著走著莫名惆悵，嘆了口氣，無邪本來想調侃他一句，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好像也沒什麼好調侃的，他盯著腳下的沙子，思緒開始發散，也無聲的嘆了口氣，張起靈看了他們一眼。
原本走在隊伍最後的一個小年輕忽然停了腳，他姓馬，熟人都喊他小馬哥，有了小馬哥就有大馬哥，大馬哥是小馬哥堂兄，兩人差三歲，是親戚眼裡的對照組。
大馬哥初中都沒讀完，小馬哥卻混了個本科，親戚見著他倆就對比著誇小馬哥，小馬哥嘴上不說，心裡卻驕傲的很，可這一切在半年前全部變了。
大馬哥揹著家裡人幹起了挖人祖墳的勾當，可不僅沒被正義之錘制裁，前段時間還趕上了好時候，一飛沖天，房子車子都有了，媳婦也娶了，這下被誇的人成了他。
小馬哥不服氣啊，又沒辦法，自己這破專業畢業就是失業，想方設法從大馬哥嘴裡套了話，自己也花錢拜師傅進了這行，前幾天聽道上的老人唸叨這邊有寶貝，馬上就跟一起闖蕩的半吊子兄弟們過來了。
小馬哥四下看了看，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走到了隊伍中間的位置，是剛才走的太快了嗎？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鐘，隊伍停下來休息，大家把揹包往沙地上一放，有人擰開水壺喝水，有人掏出乾糧往嘴裡塞，有人蹲下來系鬆開的靴帶，無邪坐在自己的揹包上，剛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就聽見旁邊傳來一句很含糊的話音。
“誒那個——天真？幫胖爺拿下水壺。”
胖子轉過身去，無邪幫他把水壺拿出來，心裡卻覺得哪裡怪怪的。
張起靈湊到胖子面前：“我是誰。”
“嘿，整哪出啊，這還用問，你不是我——”我什麼？胖子撓了撓頭，被曬蒙了，“我小哥嘛！也學會調皮了啊哈哈不容易！”胖子灌了幾口水。
張起靈和無邪對視一眼，無邪這才明白剛才是哪裡不對勁，胖子一開口，沒想起來他的名字。
隊伍前面的獨眼老頭也在喝水，一邊喝一邊觀察隊伍最前面的人，一個他沒見過的人，沒見過，不是營地裡的人，卻突然出現走到隊伍最前面，然後自然而然的帶隊，他要把他們帶到哪裡？
重新出發之後，太陽爬得更高了，沙面開始發燙，靴底踩上去，能感覺到熱氣隔著鞋底往腳心上鑽，所有人都把領口往上拉了拉，擋住往脖子裡灌的熱風，腳步比剛才沉了一點，沙沙的腳步聲比之前更加密集。
黑瞎子跟著隊伍往前走著，感覺自己像是沒帶腦子一樣，全身的警惕心幾乎下降到別人給他一巴掌他都會“啊？”一聲問問對方為什麼要打人的程度。
這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他側頭往左邊的沙海深處看了一眼，遠處的空氣被熱氣烤得扭曲，模模糊糊有個影子晃了一下，像有人站在幾百米外的沙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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