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宮宴，設在太和殿。
殿內七十二盞琉璃宮燈燒得正旺，將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晝。
殿角鎏金狻猊香爐裡飄著龍涎香，混著酒菜的香氣，在暖融融的空氣中浮動。
正中御階上設著金龍寶座，太后居左，皇帝居右，下首依次排開皇后、四妃、貴嬪的席位，再往後是嬪、婕妤、容華的席位，最後才是貴人、常在、答應的矮几。
每一席前都擺著掐絲琺琅的火鍋，裡頭的鹿肉卷在沸湯裡翻滾，冒著騰騰熱氣。
可滿殿的人，心思都不在酒菜上。
眾妃嬪個個盛裝打扮，珠翠環繞，可那眼神卻都若有似無地瞟向殿門。
德妃和池貴嬪坐在一處，低聲說著閒話，可那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門口。
慶常在倒是真心實意地盯著桌上的蜜汁火腿，可連她都忍不住問身旁的莊常在：“哎，你說那位今兒還來不來？”
莊常在道：“來是自然要來，只怕是來鬧事的。”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
“蕭婕妤到——”
這一聲像是一顆石子砸進平靜的湖面，滿殿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了殿門口。
蕭玉瑤來了。
她甫一齣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只見她一身大紅色織金牡丹宮裝，那牡丹用金線捻了九層，在燈火下熠熠生輝，彷彿每一朵都在燃燒。
頭上戴著全套的點翠鳳冠，九尾銜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發出細碎而清脆的叮噹聲。
耳垂上掛著南海明珠，頸間是赤金瓔珞，手腕上七八個金鐲子疊在一起，整個人像一尊移動的聚寶盆，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裝扮，分明是貴妃的規制，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殿內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
不少嬪妃都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眼神里滿是驚訝和鄙夷。
“這蕭婕妤倒是好興致，明明被罰了，還穿得這麼招搖。”
妍常在用帕子掩著唇，那幸災樂禍的笑意卻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瞧那身衣裳，那頭上戴的，怕是逾制了吧？她如今不過是個婕妤，也配用九尾鳳釵？”
“是啊，”坐在她身旁的寧貴人跟著附和，眼底閃著看好戲的光，“也不看看如今是什麼位分，穿成這樣，也不怕皇上怪罪。我瞧著她那臉色，倒像是來示威的。”
“聽說她爹回來了，”錢容華淡淡地抿了口茶，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几席聽見，“她這是又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以為蕭老將軍一回京，她就能恢復位分？”
真是......愚不可及。
慶常在正偷吃著一塊桂花糖糕，聞言抬起頭，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她爹回來了又怎樣？皇上金口玉言，解了禁足就已經夠給面子了，還能因為她爹就改主意復位？那皇上的面子往哪兒擱？”
莊常在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蕭玉瑤那身刺目的紅上，眼底浮起一絲冷意：“且看著吧，今晚怕是消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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