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李玄度壓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嗯?”沈知意終於回過神,茫然地轉頭看他,“皇上怎麼了?是不是也覺得妍常在跳得極好?”
她說得誠懇,李玄度卻被她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試圖從那張興致勃勃的小臉上找出一絲醋意或是不悅,可沒有,半點都沒有!
他最終扭過頭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裡暗暗記了一筆。
沈知意見李玄度面色不善,更茫然了,小聲嘀咕:“莫名其妙……”
綠腰舞畢,妍常在以一個極低的下腰姿態收了尾。
那水綠色的裙裾如荷葉般鋪散在地,她整個人向後彎成一道新月,青絲垂落,幾乎觸到地磚,片刻後才緩緩直起身。
她的氣息微亂,雙頰染著薄紅,像一朵雨後的海棠,嬌豔欲滴。
殿內靜了一瞬,隨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繼而越來越熱烈。
皇后有些期待得問道:“皇上,如何?”
李玄度面色淡淡的,只說了一個字:“賞。”
妍常在退了下去,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可那目光掃過上首時,卻見李玄度正側頭與沈知意說著什麼,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強撐著福了一禮,退回席間。
緊接著,莊常在起身。
她不像妍常在那般盛裝,只一身月白素錦宮裝,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簪,清雅得像株空谷幽蘭。
她命宮女展開一幅卷軸,長及丈餘,赫然是一幅《歲寒三友圖》。
松、竹、梅躍然紙上,墨色濃淡相宜,松針如鐵,竹節挺拔,梅枝橫斜,枝頭還點著幾點胭脂紅的梅花,傲雪凌霜,氣韻生動。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讚歎聲。
莊常在卻不停手,又取過一支紫毫筆,在畫卷留白處當場題字。
她執筆的手極穩,腕子懸得高高的,筆鋒遊走如龍,寫下“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兩行字。
那字清雋雅緻,骨力內含,與畫相得益彰,竟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倒有幾分名士風流。
沈知意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低聲道:“好畫!好字!”
她心裡頭豔羨得不行。
她對這些也都感興趣,權當是個愛好,所以琴棋書畫也讓李玄度給她請了師父學著了,可畫的再好、寫的再妙,比起莊常在這種浸淫多年的大家,總少了那麼幾分骨子裡的風雅。
她在心裡暗暗感嘆:若是她有莊常在的十分之一,那也得得意地翹辮子不可!走到哪裡都得橫著走,見人就顯擺。
可莊常在呢?畫完了,題完了,只是淡淡一笑,將筆擱回筆洗,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便退到一旁。
那神色平靜得像只是隨手寫了副對聯,既沒有得意,也沒有邀寵,心性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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