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到了妃嬪獻藝的環節。
這獻藝的排序,看著隨意,實則大有門道,最能體現中宮皇后的權謀與手段。
皇后端坐在鳳椅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下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特意選了妍常在的舞作為開場。
妍常在那丫頭雖然平日裡愛哭鼻子,腦子裡也沒什麼彎彎繞繞,但那張臉卻是實打實的美麗,身段更是婀娜多姿。
當初皇上給她賜封號“妍”,便是贊她妍麗無雙,想必皇上心裡定是有幾分喜歡的。
妍常在便是她想要拉攏的其中一枚棋子。
在如今蕭貴妃失勢、棠賢妃獨大的局面下,皇后急需培植自己的勢力。
將妍常在的舞排在第一,既能讓她知道自己這個皇后對她的看重,收買她的心;又能收穫她的感激,讓她成為對抗永壽宮的一把利刃。
除此之外,這丫頭的美貌或許還能勾起皇上對旁人的回憶,讓他不再把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個沈知意身上。
可謂是,一箭三雕。
想到這兒,皇后放下茶盞,側過身,對著李玄度溫婉一笑:“皇上,酒過三巡,也該讓姐妹們獻獻才藝,為太后和皇上添些喜氣了。臣妾特意備了節目,您瞧,這頭一個,便是妍常在的綠腰舞。”
她伸手指向殿中,聲音剛好能讓周圍几席都聽見。
李玄度抬起頭,目光順著皇后的手指望去,淡淡地“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沈知意倒是興致沖沖得抬頭看了起來。
皇后見她這副模樣,不知為何,心頭微微一堵,可面上依舊笑得端莊。
就在這時,殿角的樂聲忽然變了。
原本熱鬧喜慶的笙簫聲漸漸低了下去,換上了一曲悠揚婉轉的琵琶獨奏,如泣如訴,像是從江南水鄉飄來的煙雨,輕輕柔柔地漫進了這金碧輝煌的大殿。
一道窈窕的身影從殿側緩緩行來。
那正是妍常在。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的紗質舞衣,那綠極淡,極薄,像初春剛抽條的柳芽,又像西湖上籠著的一層薄霧。
衣袂寬大飄逸,袖口和裙襬處繡著銀絲纏枝蓮,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顫動,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的髮髻鬆鬆挽就,插著一支碧玉簪,餘下的青絲如瀑般垂在腰際,襯得那腰肢不盈一握,柔若無骨。
綠腰舞,講究的是一個軟字,一個柔字,妍常在便是其中翹楚。
她起步極輕,水袖輕揚,慢拈輕攏,腰肢如柳條般向後彎去,彎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又緩緩收回,像春風拂過水麵,蕩起一圈圈漣漪。
妍常在的目光始終黏在李玄度身上,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含著幾分幽怨,幾分期盼,還有幾分毫不掩飾的傾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皇上,您看看臣妾,臣妾還在這裡等著您呢。
隨著琵琶聲漸急,她的舞姿也愈發飄逸,時而俯身,那綠色的裙裾鋪散在地,像一朵盛開的蓮;時而仰面,露出一段雪白纖細的脖頸,如天鵝引頸;時而急旋,水袖翻飛,那腰肢卻似沒有骨頭一般,軟軟地扭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看得人呼吸都滯住了。
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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