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月黑風高。
晚上冷得能凍掉人的耳朵,營地裡除了巡邏的火把,幾乎看不到半點光亮。
沈知軒裹著一身破舊的羊皮襖子,縮在蕭雲翊帥帳外三丈遠的一個草垛後頭,嘴裡叼著根枯草,像是睡著了。
他已經在這兒趴了兩個時辰。
羊皮襖子是他特意從馬伕那兒討來的,又髒又臭,混在夜色裡,跟個土堆沒什麼兩樣。
蕭雲翊帳外的親兵換了兩撥,都沒發現這個“土堆”有什麼不對勁。
子時三刻,帥帳的簾子忽然掀開一條縫。
一個身影閃了出來,不是蕭雲翊,是個親兵。
那親兵穿著尋常的軍服,可走路的姿態卻鬼祟得很,貼著營帳的陰影走,專挑沒光的地方鑽,時不時還回頭望一眼。
沈知軒眼皮一跳,嘴裡的枯草無聲地吐掉。
他像只狸貓似的從草垛後滑出來,遠遠綴在那親兵身後,保持著七八丈的距離。
夜風捲著沙礫,剛好掩蓋了他的腳步聲。
那親兵一路往北,竟繞過了三道崗哨。
每過一道崗,他便從懷裡掏出塊令牌晃一晃,守夜計程車兵便像瞎了眼似的放他過去。
沈知軒看在眼裡,心頭愈發沉重。
這些崗哨,怕早就是蕭家的心腹了。
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親兵在一座孤零零的營帳前停下。
那營帳不大,外頭也沒掛旌旗,瞧著像是存放糧草的馬棚。
可愛兵左右張望一番,竟一矮身,鑽了進去。
沈知軒伏在暗處,心跳如鼓。他認得這地方——大營最北角,再往前百十步,便是北蠻的勢力範圍。
平日裡這裡荒無人煙,連野狗都不來,怎麼突然冒出個營帳?
他屏住呼吸,像條蛇一樣貼著地面往前挪,挪到營帳後頭,藉著帳布底下透出的火光,隱約能看到裡頭的人影。
不止一個,是兩個。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沈知軒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豎起耳朵聽。
風沙太大,裡頭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他聽不真切,只捕捉到幾個詞。
他記在心裡。
約莫半個時辰,帳簾一掀,那親兵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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