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屯長被他這憨樣卸下了防備,湊得更近,幾乎貼到他耳朵上:“沈兄,我告訴你,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啊!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我也就是看你實誠,才跟你透個底!”
沈知軒一拍大腿,震得地上雪沫子亂飛,一臉義憤填膺:“那是當然!我沈知軒雖然嘴笨,但最講義氣,蔣兄信不過我?我若往外說一個字,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信,當然信!”蔣屯長被他這賭咒發誓的憨樣逗樂了,徹底放下心來,低聲道,“我給你說,你發現沒,就蕭小將軍的那幾個副將,手頭闊綽得很!”
“他們幾個天天酒肉不斷,連營妓都敢包月,那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更何況蕭小將軍和蕭老將軍呢?”
“你看看蕭小將軍腰上那把刀,那顆紅寶石,夠咱們吃十年的!你再看看咱們的俸祿,月月拖欠,說是朝廷困難,困難個屁!朝廷的銀子撥下來,都進了誰的口袋?”
沈知軒瞪大了眼,一副震驚的樣子,連窩頭都忘了嚼:“怪不得咱們的俸祿總有拖欠,我還以為許是蕭家本就闊綽呢!難道......難道是......”
“闊綽?呸!”蔣屯長啐了一口,臉漲得通紅,“那都是咱們的血汗錢!還有那糧草......每次撥下來,過一遍蕭家的手,先扣三成!剩下的陳米爛穀子,摻沙子摻石子,送到咱們嘴裡,連豬都不吃!這裡面的水,深著呢!沈兄,咱們這些當兵的,就是人家眼裡的螻蟻,命賤啊!”
沈知軒眉頭一皺,正要再問,忽然猛地抬手,一把捂住了蔣千戶的嘴。
“噓!有馬蹄聲!”
蔣千戶頓時噤聲,臉色煞白,渾身僵硬。
二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風雪中,果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得地面微微發顫,節奏鏗鏘,顯然是良駒寶馬。
沈知軒眯起眼,望向官道盡頭,只見一騎猩紅披風破風而來,身後跟著幾個親兵,氣勢洶洶,所過之處,連巡營計程車兵都紛紛避讓。
過了一羅預的功夫,蕭雲翊騎馬的身影才映入眼簾。
他在營門前勒馬,翻身而下,銀甲上的雪粒子簌簌掉落。
他隨手將韁繩扔給親兵,大步流星地朝主帳走去,靴底踩得積雪咯吱作響,腰間的佩刀叮噹作響,那顆紅寶石在火光下一閃一閃,刺得人眼睛疼。
待蕭雲翊入了營帳,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雪。
蔣屯長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豎起大拇指,看向沈知軒的眼神里滿是佩服,聲音都還在發顫:“沈兄好耳力!隔著這麼遠,風這麼大,你都能聽見!怪不得軍階升的如此快,先前我還不解,原是沈兄不僅身手不凡還天賦異稟,耳聰目明!兄弟我服了!”
沈知軒鬆開捂著他嘴的手,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撓了撓頭:“這都是小巧,蔣兄才是真正的訊息靈通,見多識廣。我也就是耳朵尖點,旁的什麼都不懂,是個粗人。往後啊,還得蔣兄多提點老弟才是,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好說,好說!”蔣屯長被他捧得舒坦,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行了,我去巡營了,你也歇著吧。今兒這話,爛在肚子裡,啊!”
“明白,明白!”沈知軒連連點頭。
蔣屯長走了,身影消失在風雪中。
沈知軒依舊蹲在篝火旁,手裡捏著那半塊窩頭,卻不再啃了。
他望著蕭雲翊那頂燈火通明的營帳,火光在他黑黝黝的臉上跳動,將那雙原本憨厚的眼睛,映得深不見底。
他緩緩眯了眯眼。
那眼神里,哪裡還有半分憨厚?
蕭家......二十萬大軍......貪墨軍餉......剋扣糧草……
這和他察覺的事情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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