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將李玄度的影子拉得老長。
年關將近，李玄度已經封筆了。但他並無去歲時輕鬆閒適的心情，此刻的他看著手裡的一沓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李玄度一張張翻看著，看了足足一上午的時間。
這上面有太醫給各宮嬪妃診脈的脈象記錄，還有趙全安這些時日派人查證的來源、證據、結果，桌子上擺著的零零散散的東西，就是從庫房查出有問題的物件。
李玄度越看，臉色越沉。
皇后賞給莊常在的安神香裡，摻了醉魂草，長期服用能讓人精神恍惚，記憶衰退，最終傷了根本，再難有孕。
貴妃賞給慎常在的阿膠裡，藏著避子藥，分量精準，既不會立刻讓人察覺，又能悄無聲息地斷絕生育的可能。
還有她賞給妍常在的珍珠粉裡，混了微量水銀，日積月累，不僅絕育，還能毀了女子的容貌。
佳貴嬪更絕，給慶常在的胭脂裡塞了麝香，連醬肘子裡都下了紅花夾竹桃……
而這，還僅僅是最新一批低位嬪妃被查出來的部分。
以前那些妃嬪們呢，是不是也受過此類毒物的侵害？
想一想便知道，大機率是的。
否則怎麼個個身體受損，不易有孕呢？
當然，這些腌臢東西最多的地方，就在沈知意的宮裡。
皇后給的藏有麝香粉末的白玉蘭花簪，佳貴嬪給的藏有馬線子的補品，貴妃給的被藏紅花浸泡的翡翠手鐲以及有避子藥的補品，還有淑妃送的含有零陵香的蘇繡被褥！
尤其是淑妃，雖然之前被降為婕妤，但他以為她是無辜的，還想著過段時間找到證據就恢復她的位分，雖然並無什麼感情了，但他利用她在先，總是多了一絲愧疚在，可誰料到呢，淑妃也私底下動手腳！
李玄度的目光在那張紙上緩緩移動，每一個名字，每一件物品，都像是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上慢慢地割。
他原以為皇后貴為中宮，不會用這些下三濫手段，畢竟誰生了孩子，不都叫她一聲母后嗎？李玄度不明白，她這麼做是圖什麼！沒有長遠打算、蠢笨無知的國母，當真適合坐位中宮嗎？
他也以為貴妃只是跋扈囂張，並沒什麼害人的心思， 有些事情許是別人陷害，可如今卻查出來，她和她的人下手更狠！
李玄度忽然發現，這後宮裡的女人，幾乎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她們今天害這個，明天害那個，你方唱罷我登場，手裡頭都沾著血，眼裡頭都淬著毒。
他原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因著沈知意得寵，招了眾人的眼，才引得她們群起而攻之。
他以為只要把那幾個跳得最高的按下去，後宮便能清靜下來，他的知意便能安穩度日。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
這哪裡是針對沈知意？
這分明是滿後宮的瘋狗在互咬！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那些平日裡在他面前溫婉賢淑的面孔。
皇后端莊地笑著說：“臣妾身為中宮，自當為皇上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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