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向站在床邊的兒子。
這一看，她愣住了。
圓圓站在那裡，身板挺直，頭上的箍已經被他摘下拿在手裡。那雙總是透著傻氣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正安靜地看著她。
“娘，你的病好了。”圓圓嘴角揚起，露出一個釋然的笑。
老母親的嘴唇哆嗦起來。兒子不僅不結巴了，連神態都變成了正常人的模樣。加上自己身體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立刻明白，兒子剛才說的神仙，是真的。
“圓圓……你……你好了？”老母親眼眶瞬間紅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神仙治好我的。”圓圓把手裡的箍放在桌上，“娘，神仙說，我只有今天一日能待在家裡了。”
老母親抹眼淚的手停在半空。
圓圓繼續說道：“神仙讓我跟你交代一下，他許了我機緣。過了今日，我就要隨著神仙走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老母親看著兒子平靜的臉，又看了看自己年輕了二十歲的雙手。
在她的認知裡，天上不會掉餡餅。兒子是個傻子，神仙憑什麼給他靈丹妙藥治好自己的絕症？憑什麼讓他恢復神智？
只有一日能待在家裡。
過了今日，就要隨神仙走。
這不就是要拿兒子的命，換她這個老婆子的命嗎！
老母親的眼淚斷了線般往下掉。
“不行……不行啊！”老母親一把抓住圓圓的胳膊，手抓的很緊，“娘不治病了！娘把藥吐出來！你不能跟他走！娘寧可死，也不能讓你去換命啊！”
圓圓看著大哭的母親，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麼會往“換命”這方面想。
他反握住母親的手，拍了拍手背。
“娘，神仙是帶我去修行，是好事。”
圓圓聲音溫和，轉身走到牆角，拿起那把禿了毛的掃帚。
“我把家裡收拾收拾。”
接下來的一個下午。
圓圓沒有停下。他拿著掃帚把院子裡的落葉雜草清掃成堆。拿起斧頭，將柴房裡堆積的圓木劈成整齊的柴條，碼放在牆根。他爬上房頂，把漏雨的瓦片重新鋪好。
老母親站在屋簷下，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
兒子越是平靜，越是把家裡的活幹得井井有條，她心裡的恐慌和悲痛就越重。這分明就是在交代後事，是在抓緊最後的時間盡孝。
太陽西斜，殘陽將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
圓圓拍掉身上的灰塵，走到水缸邊洗了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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