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時辰的疾行後,高大巍峨的江寧府城牆輪廓在暗沉的天幕下浮現。
厚重的城門緊閉,城樓上掛著幾盞搖搖晃晃的氣死風燈,城頭隱約可見兩三個打瞌睡的守軍身影。
周通判領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城南官道旁的一片茂密樹林裡。
上百人蹲伏在草叢與灌木叢中,喘息聲此起彼伏,手裡的鐵鋤和大斧在黑夜中握得緊緊的。
東方天際,已經隱隱泛起一抹灰白色的魚肚白。
年輕舉人貓著腰挪到周通判身旁,探頭看著不遠處的城門,嗓音發顫:“周大人,趙將軍的兵馬能準時趕來嗎?”
周通判抬手整了整胸前破爛的官服,死死盯著那座沉睡中的巨城,臉上的橫肉緊緊繃在一起。“慌什麼?趙勇在軍中經營了二十年,調兵輕而易舉!”
周通判握緊了掌心的鐵鏟,轉過頭衝身後的眾人壓低聲音說道:“都給老夫把兵刃抓穩了!”
“等趙將軍的人馬一到,城門一開,我們就跟著大軍直接殺進去,老夫要親手活剝了李承澤的皮,讓那位不可一世的靖安王,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此刻已然寅時,卯時天亮,天地終將翻覆。
灌木叢裡落了一層晨露,打溼了眾人的破爛衣裳。
周通判蹲在泥地裡,兩隻手死死抓著那把帶血的鐵鏟,脖子伸得老長,直勾勾盯著西面官道。
晨風一吹,帶著泥土腥氣和樹葉的味道。
身後的兩百個書生縮著肩膀,有的在搓手取暖,有的把手裡的鋤頭換了個手抓著,掌心裡全是冷汗。
這時官道旁邊的荒草叢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噼啪作響。
“誰?!”
年輕舉人嚇得手一抖,手裡的短刀險些掉在泥地上。
“是老子!”
低沉渾厚的嗓門從草叢後頭冒了出來。
緊接著,趙勇魁梧的身板撞開灌木,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披著皮甲、腰懸長刀的漢子,面相粗獷,滿身油汗。
周通判連忙轉頭,然後快步迎上前去。“趙將軍,如何了,大軍何在?”
趙勇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大汗,咧嘴笑了笑。“周大人放寬心!”
“江寧大營的五個千戶,全聽老子號令!”
“五千弟兄隨時準備動手,現在就停在官道一里外的窪地裡候著。”
周通判愣了一下,往趙勇身後瞅了兩眼,官道上一片安靜,半點大軍開拔的動靜都沒有。
趙勇看出他的疑惑,解釋起來。“五千人馬,要是全速跑過來,馬蹄聲震得地面亂顫,隔著三里地城頭上就能感覺到動靜。”
“為了不打草驚蛇,老子特意讓弟兄們下馬慢行,把馬嘴全給勒住了,所以慢了些腳程。”
聽到這話,周通判臉上的疑惑散去,連連點頭。“謹慎些好!無礙,只要人到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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