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的大人們若是見到了咱們的絕筆摺子,豈能坐視不管?彈劾靖安王的奏章,只怕早已堆滿了陛下的御案!”
“下官敢打包票,李承澤絕對撐不了幾天了!”
“只要京城的旨意一下來,錦衣衛立刻就得乖乖撤走,李承澤還得低頭給咱們賠不是!”
“大人,咱們只要再堅持一下,文人風骨就立住了,入中樞拜相,萬世名名垂青史啊!”
總督閉上眼睛,胸口重重起伏了幾下。
堅持?
道理他全明白,大局他也看得清。
可肚皮裡的翻江倒海,根本不聽聖賢大道那一套。
咕嚕~~~
咕嚕嚕~~~
一陣冗長而沉悶的腸鳴聲從總督腹中鑽出來,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總督乾癟的胃部抽搐著,酸水直往喉嚨口湧,飢餓像是一把小銼刀,一下接著一下,狠狠颳著他的腸胃。
疼。
不僅疼,而且渾身直冒虛汗,四肢冷得發顫。
此時此刻,什麼內閣首輔的提拔,什麼江南士紳的讚譽,什麼史書上的清名,在劇烈的飢餓面前,全被燒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腦海深處,盤旋著的念頭極其純粹。
那就是吃飽飯,只要有一口熱氣騰騰的吃食嚥下肚,哪怕讓他一碗熱湯一千兩,他也在所不惜。
總督咬緊牙關,兩腮鼓起,試圖在心底默誦四書五經,去回想往日讀過的修身養性之言。
克己復禮,存天理,滅人慾。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可是任憑他怎麼背誦,那些文字在空空如也的胃袋面前,薄弱得不堪一擊。
翻了整整三天的亂石荒坡。
雙臂痠痛得連抬起都困難,兩隻手掌滿是膿血。
夜晚縮在漏風漏雨的草棚裡,冷風順著石縫灌進來,凍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又餓,又困,又累。
這副被山珍海味養了五十年的富貴身子,徹底到了崩潰的邊緣。
下意識的,總督渾濁的目光緩緩移開,投向了不遠處的空地上。
幾丈外的一塊大青石上,秦修遠正毫無風度地蹲在那兒,他兩手捧著大半個的雜糧窩頭,一點一點咬,跟吃什麼寶貝一樣,都不捨得大口吃,臉上露出近乎痴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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