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清冷的月光。
按察使赫然看見,布政使那隻沾滿幹泥的髒手裡,正緊緊攥著那一截兩寸長、粗大油亮的豬筒骨!
骨頭表面雖然還糊著一層黃泥,但中間露出的斷口處,肉筋與白生生的骨髓清晰可見。
濃郁的陳年滷肉味,順著微風直撲鼻孔。
按察使整個人徹底呆住了,緊接著,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白天在山坪上,是誰叫得最大聲?
是誰拍著胸口破口大罵?
是誰說山珍海味吃膩了,寧可餓死荒山化作枯骨,也絕不低頭去撿地上的爛骨頭?!
就是眼前這個義正言辭、自詡風骨第一的布政使張大人!
按察使指著布政使的鼻子,氣得鬍子亂顫,張嘴就要放聲大喊:“好你個張顯,你居然!!!”
話音未落。
對面的布政使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從地上竄了起來,伸出滿是黃泥的髒手,一把死死捂住了按察使的嘴巴!
“嗚!嗚嗚!”
按察使拼命搖頭掙扎。
布政使整個人幾乎壓在按察使身上,眼珠子瞪得滾圓,壓低了嗓門在按察使耳邊瘋狂哀求:
“別叫!老夫求你了!”
“小點聲!千萬別喊!”
按察使兩手用力一推,狠狠將布政使推開半步,抬起袖子使勁擦了擦嘴上的黃泥。
他滿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跳,雖然憤怒到了極點,但終究還是剋制著把嗓門壓得極低,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張大人!你怎可如此?”
“你怎能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來?”
“你大半夜不睡覺,摸到這亂石堆裡,拿著這節爛骨頭到底想幹嘛?!”
“總督大人的話你全拋到腦後去了嗎?!”
按察使指著布政使手裡的骨頭,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我們要堅持,不能墮落!”
“不能讓那個無法無天的靖安王把我們江南士林看扁了!”
“我們是飽讀詩書計程車大夫!是朝廷清貴!是從二品的大員!”
“我們不是沿街乞討的叫花子,更不是地裡搶食的牲口!”
“我們是活生生的人!是有聖賢信仰的人!”
按察使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幾乎要戳穿布政使的胸膛:“你手裡抓著別人踩在腳底下的骨頭,成何體統?你要當一條在泥裡啃爛骨頭的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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