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
四周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夜風從石縫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按察使僵立在原地,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那截骨頭,斷口處的白髓在月光下格外扎眼,濃烈的滷肉香氣不斷往他鼻孔裡鑽。
方才滿臉的大義凜然與雷霆震怒,在這一剎那,消散得乾乾淨淨。
按察使乾癟的喉嚨上下狠狠翻滾了一圈,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靠了半步,反問道:“當真?”
“千真萬確!”布政使把身子往前湊了半寸,聲音壓得極低。“既然都看見了,我還能拿這種事來誆你不成?”
按察使死死盯著那截泛著油光的粗大骨頭,咕咚一聲嚥了口大唾沫。“那給我先舔一下。”
按察使伸出手,手指頭在半空中抖得厲害。
布政使猶豫了半晌,五指扣在骨頭上遲遲捨不得鬆開,但他看了看按察使那張在月光下被照得有點猙獰的臉,生怕對方反悔鬧騰起來,只能咬著後槽牙,把骨頭往前一送,遞了過去。
按察使一把將豬筒骨搶到自己手裡,骨頭表面還沾著一些幹泥。
按察使低頭瞅著這塊筒骨,胃裡翻滾了一下,泛起一股噁心勁。
這東西髒得要命,換在往常,總督府後院的家犬都未必肯去啃。
可這骨頭有著濃厚的滷肉香味,一陣陣往鼻孔裡直鑽,直勾他的神魂。
終於,飢餓徹底壓過了噁心。
按察使扯起自己的寬袖子,小心翼翼擦拭骨頭中間乾淨的地方。
他動作極其輕柔,一下一下蹭掉上頭的碎石子和沙土,那副模樣,比平日在書房裡擦拭前朝古硯還要寶貝千百倍。
擦乾淨了一些,按察使喉結再次上下滾動。
猶豫了三兩息工夫,他閉上眼睛,兩手抓著骨頭舉到嘴邊,舌頭飛快伸出去,在骨頭上狠狠的舔了一大口。
鹹!
香!
八角桂皮慢煨出來的油水,混著少許殘存的骨髓,瞬間在舌尖上化開。
雖然舌苔上不可避免地蹭到了一點細小的泥沙,有點膈應,但那股鑽心的肉味,卻順著喉嚨一路滑進了乾癟的腸胃。
整整三天沒沾油星的肚子,在這剎那彷彿被點著了一樣,舒服得按察使渾身發顫。
按察使睜開眼,正好撞上布政使熱切的視線。
倆人藉著冷清的月光對視了一眼,臉上原本緊繃的皮肉舒展開來,齊齊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裡透著難言的心虛,還有幾分偷著腥的快活。
布政使搓了搓髒兮兮的雙手,兩隻眼珠子亮得嚇人:“這味道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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