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番蒸蒸日上的景象,卻讓駐守邊境的邊軍老兵們滿心憤懣,難以釋懷。
軍中老兵常年駐守北疆,常年與草原部族廝殺,大多通曉蠻夷語言。
每每交易落幕,他們總能聽見那些牧民私下竊語,嘲笑大啟人愚笨痴傻,竟用珍貴稀缺的鹽巴、布匹、糧食,換取一堆毫無用處的廢羊毛。
老兵們浴血戍邊,半生都在抵禦草原鐵騎的侵擾,見慣了殺伐流血,最恨外敵欺辱。
聽聞此番嘲諷,人人怒火中燒,恨不得提刀衝出貿易區,將這些忘恩負義的牧民盡數驅逐。
奈何上峰軍令嚴明:凡踏入貿易區交易之人,無論身份部族,皆不得以武力相向。
違者輕則逐出貿易區,重則永久封禁通商資格,斷絕所有邊境貿易。
鐵血軍人守得住家國、扛得住戰火,卻忍不下這口窩囊氣。日積月累的憋屈之下,眾人紛紛聚集到孫銘帳下告狀訴苦。
“將軍!新來的知府分明是個書呆子!耗費國庫物資,換這些一文不值的羊毛,根本就是資敵!懇請將軍下令,將他拿下押解進京,以正視聽!”
“是啊將軍!咱們北疆軍民尚且溫飽難繼,他反倒大方得很,拿糧食布匹接濟死敵,這簡直是通敵誤國!”
“將軍,您可不能坐視不管啊!任由他這般折騰,北疆遲早要出大亂子!”
帳下群情激憤,怨言四起,就連身經百戰的孫銘,此刻心中也滿是疑惑,全然看不懂時年這番看似自損的操作。
他深知眾人所言看似有理,卻總覺得時年心思深遠,絕非目光短淺的迂腐書生。
幾番壓下軍中躁動的輿情後,孫銘親自帶著親衛前往府衙尋時年。
二人一整夜把酒言歡,推心置腹。
次日孫銘離去,自此之後,軍中再無一絲詆譭時年、傳言他資敵通敵的流言蜚語。
一眾粗獷武將至此才徹底明白,讀書人的心機城府,遠非武人所能及。
看似虧本的買賣,實則藏著層層算計,不知不覺間,便將草原各部拿捏得死死的,讓人被算計了,還渾然不覺。
沈望晴帶著孩子千里迢迢抵達雲州府時,時年正駐留下轄縣域,督導新糧試種與田地開墾事宜。
一路車馬勞頓,她滿心期許著與夫君重逢,可待到時年風塵僕僕趕回府衙,一眼望見那人的模樣,心口驟然一緊,只剩滿心滿眼的心疼。
不過一年未見,已然物是人非。
去年在家中相見時,他還是那位面白如玉、身姿清雅,舉手投足皆是書卷氣的探花郎,溫潤端方,名動京華。
可如今站在她眼前的人,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溫潤風華。
常年肆虐的北疆風沙,將他細膩的肌膚磨得黝黑粗糙,臉上覆著一層洗不淨的薄塵,下頜與唇畔的鬍鬚雜亂邋遢,肆意生長,褪去了往日的整潔斯文。
若非眉眼間那抹熟悉的沉穩風骨,沈望晴幾乎不敢相認。
她怔怔望著他,半晌才尋出一個貼切的詞,語氣帶著難言的酸澀:“夫君,你怎的……這般滄桑?”
時年見狀,不甚在意地抬手拂了拂衣襟上的塵土,唇角揚起一抹爽朗的笑意,露出一口格外潔白的牙齒。
“夫人見笑了,北疆風沙烈,水土貧瘠,常年缺水,難免糙了些,是不是不敢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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