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族學是否還在,若是在,可以把這幾個小崽子都送去學堂,咱們陸家可是耕讀之家,族中子弟皆可上學識字。
哪怕不是科舉的料子,將來也能做個賬房、夥計,尋得一份差事養家餬口。”
陸老頭越說越興奮,眸光清亮,笑容純真。
“爺爺,我們都能去學堂嗎?”陸柏問道。
他是長孫,今年12歲,在澶州時,這般年紀已經算半個勞動力,上學堂多半是不要的。
“能,族學的束脩不高,若是沒有銀錢,還可以用米糧代替,咱們陸家可是有秀才的,平日裡由他們授課,祖上還出過進士,做到四品官呢。”
陸老頭與有榮焉的說道。
“哇——好厲害!”孩子們發出驚訝的感嘆聲。
大人們也聽得津津有味,他們都在北方長大,對江南的一切認知,都來自陸老頭的言語中,來自他們自己的想象中。
時年看著自己的那兩個小崽子,他們聽著陸老頭的話,大眼睛亮亮的,看來很喜歡上學堂嘛。
行,那就給你們一人來顆啟智丹,將來考科舉、做官,讓你爹我也嚐嚐啃小的樂趣。
至於說侄子們,還是憑本事學吧,啟智丹是不可能給了,那又不是糖豆,煉一次也是很費力的好嗎?
說幹就幹,當天晚上,時年趁兩個孩子睡覺的時候,一人餵了一顆啟智丹,未來能走多遠就看他們自己了。
一家人在廣陵城歇息兩日,將騾馬和驢賣掉,包下一艘民船,從瓜州渡口啟航,走水路回姑蘇。
只用了三天的時間,便到達陸老頭口裡的族地——姑蘇松陵縣。
當航船緩緩泊穩松陵驛碼頭,船板輕輕抵住石岸的剎那,積壓半生的情緒轟然崩塌。
陸老頭再也撐不住佝僂的身軀,捂著臉低聲嗚咽,哭聲哽咽顫抖,像個受了無盡委屈終於歸家的孩童。
一晃三十餘載,顛沛流離,輾轉四方,半生漂泊流落異鄉,飽嘗世間冷暖風霜。
今日雙腳終於踏上這片故土,腳下是生他養他的吳江大地。
軟糯溫柔的吳儂軟語婉轉入耳,岸邊飄來清甜的點心香氣,尋常樸素的碼頭煙火,皆是深埋骨髓、魂牽夢縈數十年,從未淡去的故鄉記憶。
陸老太溫柔地輕輕拍著他佝僂的後背,自己早已眼眶溼潤,清淚無聲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二人相守相伴半生風雨,老頭子深藏心底數十年的思鄉執念,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更心疼。
身後一眾兒子兒媳皆是鼻尖發酸,眼眶通紅,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他們回來了,無數個難眠之夜,無數次歷經生死,從茫然到麻木再到希望,此刻終於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了。
唯有懵懂的孩童不知人間離愁,睜著清澈乾淨的眼眸,四下打量著錯落的街巷,往來的船隻。
好奇望著這片祖輩魂牽夢繞半生,往後一家人安家落戶、世代紮根的江南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