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羊絨大衣，挺拔筆直的身形，步態從容而沉穩，在一群穿著衛衣和棉服的年輕人當中，格外醒目。他手裡拎著車鑰匙，目光越過幾張熱氣氤氳的桌子，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姜檸條件反射地抓起紙巾擦了擦嘴。
除了姜檸，楊子文第一個發現顧淮，筷子一抖，剛夾起來的毛肚啪嗒一聲掉進了香油碗裡，濺起一圈油花。緊接著其他人也接連反應過來，幾乎是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似得。
“顧老師好。”
“顧主任好。”
一群人鵪鶉似的立在火鍋桌旁，表情恭敬裡透著僵硬，手裡還攥著筷子和漏勺，嘴邊掛著沒擦乾淨的油光，場面一時有些滑稽。
顧淮微微頷首，目光不疾不徐地掃了一圈，語氣平和：“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我就是來接她。”
眾人僵硬地坐了回去，又極有眼色地把姜檸旁邊那個位置讓了出來。心裡默默哀嚎：還好已經吃飽了，不然這頓飯非得消化不良不可。姜師姐真是個狠人啊，牙口真好。
顧淮在姜檸身邊坐下，目光落到她面前的碗裡，語氣溫和：“吃辣了？”
這麼多人呢，姜檸也是要面子的，她挺直腰桿證明自己的家庭地位：“吃了一點兒，好吃嘛。”
顧淮當然不會在外面說她，只關心道：“胃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沒有”。
“那就好，回去了多喝點水。”
這語氣也太溫柔太讓人驚悚了。
除了姜檸之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抖了抖一身的雞皮疙瘩。
所有人都想趕緊吃完散場，但是剛剛才下單了兩盤木姜子牛肉，是新上的口味，很多人都沒吃過。一群人如坐針氈地硬熬著，等兩盤牛肉端上桌，一股腦全給下進了鍋裡，恨不得一秒鐘之內掃乾淨。
姜檸夾起一塊，很自然地遞到顧淮嘴邊：“木姜子牛肉，你是不是也沒吃過？嚐嚐。”
顧淮低頭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味道很獨特。”
“是吧。”姜檸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等他嚥下去，又順手把自己的酸梅湯遞過去，“喝口水，別辣到了。”
眾人齊刷刷低下頭，恨不得拿著筷子自戳雙目。
姜檸自己也夾了一塊，菜量不大，一人兩筷子也就見了底。她環顧一圈，察覺到滿桌的不自在，忍不住開始使壞：“還想吃點什麼不？要不再點點兒？”
一群人異口同聲，特別是張菁，生怕姜檸會提起什麼行不行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不了不了吃飽了。”
姜檸差點兒笑出來，終於開口：“那就走了？”
“好好好。”
眾人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又快又用力，一副巴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樣。
姜檸招了招手叫服務員過來結賬，顧淮自然地掏出手機掃了碼。
眾人也不提什麼學生優惠了，吃大戶呢，優惠什麼優惠！！
出了火鍋店，初春的夜風裹著溼涼的寒意撲面而來，吹散了身上殘存的火鍋味。顧淮牽著姜檸站在臺階上，目光沉穩地掃過那群年輕人：“回去注意安全。楊子文，你負責一下，所有人都安全到家之後給我發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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