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請了假，顧淮也跟著請了假，他的假其實不太好請。姜檸請假和唐定文說一聲就行了，但他畢竟是有職務的中層幹部，而且不在市內，審批比較麻煩。
但他肯定不能把姜檸一個人留在這裡，她和林家人明顯格格不入。更何況林正南在這裡，雖然姜檸心中坦蕩並無別的念頭，但林正南對姜檸有沒有心思，他的眼睛還不瞎。
感激歸感激，同情歸同情，老婆賠進去那肯定不行。
當地習俗講究單日下葬。這場車禍事發倉促，情況特殊，三天的時間來不及籌備，最終定在第五天。算上週末兩天，只需要請三天事假。
林欣月還躺在床上，蘇明珠可能是昨天受了刺激又累到了，今天也躺下了。蘇預趕回來了，和蘇賀言一起在家裡照看她們，何家大小姐也過來幫忙了。
姜檸、顧淮，則同林正南一道去往警局。
幾名民警神色沉重，翻開厚厚的筆錄卷宗，語氣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冷靜，眼底卻掩不住一絲惋惜與惻隱。
“經過現場勘查、監控調取、行車軌跡核對以及車輛痕跡司法鑑定，這起連環車禍的事故原因已經查清。肇事司機連續十多個小時高速疲勞駕駛，全程沒有停車休整。駛入城區後精神倦怠、注意力渙散，行經路口時闖紅燈，正面撞上正在路口正常等候通行的二老車輛，繼而誘發多車連環追尾。”
“兩輛核心涉事車輛撞擊猛烈，車體損毀嚴重。肇事司機當場身亡。現有證據完整，證據鏈閉環，受害一方不存在任何交通違法行為。本起事件定性為道路交通事故，肇事方承擔事故全部責任。後續我們會出具正式交通事故認定書，協助你們對接保險理賠以及善後相關手續。”
“意外？” 林正南漆黑的眼眸死死鎖定民警，嗓音沙啞乾澀。
民警沒有承接他翻湧的情緒，只依照法規鄭重頷首：“證據確鑿，可以排除人為蓄意加害，屬於肇事方全責的交通意外。”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肇事司機家中只有一位八十歲的老母親，還有一名剛畢業的女兒。經核查，他與您父母素無往來，近期也沒有大額資金往來記錄，蓄意作案的可能性基本排除。還請節哀。”
“遺體已經安置在殯儀館。今天我們會開具《非正常死亡證明》與《居民死亡殯葬證明》，手續辦結之後，就可以安排兩位老人入土為安。”
一行人走出警局，坐進車裡，車廂內一片死寂，誰都沒有開口。
姜檸看向捏著那疊檔案怔怔出神的林正南，輕聲開口：“舅舅，先把葬禮辦了吧”。
林正南緩緩點頭，低聲應了一句：“嗯。”
姜檸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愈發強烈，她不自覺蹙起眉頭，一隻手下意識按在胸口。
顧淮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低聲詢問：“怎麼了，心臟不舒服？”
林正南本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也染上擔憂，家裡已經躺了兩個了：“怎麼了，是不是昨天淋了雨，又沒休息的不夠？”
姜檸緩了一會兒：“沒事，只是有點心悸。舅舅，姥姥姥爺生前，有沒有什麼仇家？”
林正南輕輕搖了搖頭。林志遠與林錫蘭夫婦一向淡泊名利，不慕奢華，很早就將公司交由他打理，股權、財產、遺囑也早就提前分割妥當。林氏企業在海城規模中等，多年合法經營，從來沒有結下過什麼死仇。
姜檸靠在顧淮懷中，低聲自語：“那或許，是我想多了。”
顧淮垂眸凝望著她，深邃眼底盛滿沉甸甸的擔憂。他伸手在姜檸脖子上勾了一下，確定那塊開了光的佛牌她還好好戴著。
他其實不信那些，但姜檸才做了體檢不久，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之前輕微貧血和營養不良也養好了。心理評估也趨於平穩，應該還是這件事對她衝擊也很大，畢竟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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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停歇之後，外面春風融融，草木萌發，滿城都浸在溫柔明媚的春色裡。
可殯儀館的告別廳裡，卻依舊漫著一層刺骨肅穆的寒涼。層層疊疊的白菊錯落陳列在靈柩兩側，清冽的花香壓過春日暖意，低沉綿長的哀樂在密閉廳堂裡緩緩漾開，沉甸甸地墜在每個人心上。
休養兩日，林欣月與蘇明珠才勉強撐著起身。林正南領頭，一行人黑衣素服、胸戴白花，靜立在廳側接待前來弔唁的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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