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南是下午三點到的。
彼時姜檸還在臥室裡睡午覺,她在醫院躺了這兩天,幾乎沒怎麼進入過深度睡眠,再加上上午那出,神經一直繃著,吃了午飯就開始犯困。
所以張媽告訴顧淮林正南到了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叫醒她,只是小心地把壓在她脖子下面的胳膊一點一點抽出來。
姜檸睡夢中皺了皺眉,身子本能地朝他懷裡縮了縮,哼了一聲。顧淮低頭去親她的額頭,唇瓣輕輕貼了貼她的眉心,手掌在她背上安撫地拍了拍,她這才又緩緩鬆弛下來,重新沉入睡眠。他又靜靜陪了她好一會兒,確認她呼吸均勻、徹底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把被子攏好,安靜地走出了房門。
張媽已經將茶具擺上了茶几,青瓷杯裡碧綠的茶湯正冒著氤氳的白氣。她客客氣氣地招呼:“林先生,慢用。這是姜小姐平時最愛喝的茶呢。”
林正南低頭看了一眼。上好的蒙頂甘露,葉片在水中舒展如蘭,湯色清亮透澈。他端起杯子聞了聞,眉梢微微一動:“她喝綠茶?”
“嗯,不過姜小姐不怎麼喝茶,還是更愛喝咖啡,工作忙嘛,喝咖啡提神。”張媽笑著回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式的關懷。
林正南眉頭倏地皺緊了。他記得清楚,姜檸以前從來不碰這些:“咖啡喝多了傷胃,”他聲音沉了幾分,“勸她少喝點兒吧。”
“她都喝了八年了,林先生現在才勸,會不會太晚了一點?”顧淮從走廊那頭走出來,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微有些凌亂,顯然是剛從臥室出來。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神色平淡,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林正南抬眼看他,同樣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深得像潭水,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顧淮一遍:“她呢?”
“在醫院沒休息好,還在睡覺。”顧淮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抿了一口,姿態從容。
“那看來顧先生也把她照顧得不怎麼樣,”林正南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在醫院裡都能發生這種事。”他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現在無名無分的,就讓她跟你同居。”
顧淮的臉色沉了一沉,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不會再有下次,我會保護好她。”
他看向林正南,目光坦然而堅定,“是我無名無分地在跟她同居。她什麼時候同意,我什麼時候跟她領證。”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姜檸精神病史的事情,但林正南知道顧淮這個表現就是他不介意,世家子弟居然能做到如此嗎?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反正也不會是他,她能高興也挺好。
但他還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確定你說了就算嗎?姜檸是一點兒委屈都不能受的。”
一箇中午的時間,足夠他了解一些顧淮的家世背景了,盤根錯節的軍政商脈絡,確實讓人不敢小覷。但這樣人家的子弟,婚姻哪能自己做主?而姜檸那丫頭,瘋起來不管不顧,可沒有什麼傳統美德。
顧淮剛要開口,走廊那頭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姜檸出來了。
她的睡眠質量本來就差,顧淮起身離開沒一會兒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翻了個身摸到身邊空蕩蕩的床墊,便徹底沒了睡意。
她穿著和顧淮同款的家居服,只是顏色不同,她的是奶白色的,領口有些歪,頭髮也睡得蓬鬆凌亂,整個人還帶著沒完全清醒的慵懶。
她眯著眼睛走出來,似乎不太適應客廳裡亮堂堂的光線,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了一下,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顧淮……”
顧淮立刻起身迎上去,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姜檸習慣性地仰起臉,閉著眼睛嘟著嘴要跟他接吻。
顧淮沒有猶豫,低頭吻了下去,唇瓣相觸的瞬間,他的目光卻抬了起來,直直地看向林正南。那雙眼睛裡帶著某種平靜的宣告:
她是我的。
林正南端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的手紋絲不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杯壁的指節微微泛白,青瓷映著指骨的輪廓,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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