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裡又休息了一天，姜檸就開始嚷著要洗澡了。其實回來也擦洗過，但是姜檸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她想泡澡。
而這種心情在看到顧淮一身輕鬆的從浴室裡出來之後到達了頂峰。
他頭髮還沒完全吹乾，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水汽氤氳裡整個人顯得很乾淨，黑色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隱約還能聞到沐浴露清冽的草木香。姜檸穿著寬鬆的睡裙窩在臥室沙發裡，盯著他看了三秒，終於忍無可忍地把抱枕往地上一摔。
“我真的要餿了，顧淮。”她很有底氣，像個任性的little girl：“我今天必須要洗澡，你不幫我放水，就讓張媽給我放。”
顧淮正拿毛巾擦著後頸的髮尾，聞言轉過身來，眉尾微微挑起，語氣平和但不容商量：“不行，寶貝，你再堅持一下。我用熱水給你擦一下好不好。”
“不行，我堅持不了。”姜檸理直氣壯地仰起臉，“你看報告了嗎？人家寫的清清楚楚，外側骨皮質皺褶，就是外側裂開了，都沒全斷，就是個不全性骨折而已，又沒移位又沒碎，這都三天了，我感覺我都好利索了，走路都不疼了，沒有不能泡澡的理由！”
顧淮情緒很穩定，把地毯上的抱枕撿起來，糾正她：“你剛剛扔抱枕的時候用的左手，你是右利手，而且抱枕在你右邊，就是因為你痛你才下意識換手的。你現在外傷身體處於應激狀態，抵抗力沒有平時好，很容易泡著泡著就感冒。”
他走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乾燥溫熱，“而且熱水會擴張血管，會加重淤血和胸痛。還有、”
“停停停，你別唸了，念緊箍咒似得。肋骨不痛頭都被你念痛了。家裡有暖氣，怎麼會感冒。”姜檸偏頭躲開他的手，鼓著腮幫子：“你就是小題大做。”
顧淮雙臂環胸，身形頎長地往浴室門框上一靠，郎心如鐵，巋然不動。
姜檸盯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看了兩秒，嘴巴一癟，眼眶裡迅速蓄起一層薄薄的水光，淚珠子將落未落地在睫毛上顫了顫，聲音也跟著垮下來，帶著那種刻意壓低了，卻偏偏能讓對方聽得一清二楚的委屈腔調。
“我好慘啊……”她吸了吸鼻子，“值班的時候碰到那種事，一個人好害怕好害怕，他又高又胖像頭豬一樣，嚇都嚇死我了，我可憐弱小又無助，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還斷了兩根肋骨，現在只是想泡個澡而已……”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配合著恰到好處的抽噎和微微發抖的肩膀，整個人縮在沙發裡，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顧淮明知道她這眼淚裡至少有七分是演的，可他就怕有三分是真的，他快步上前把人摟進懷裡：“不哭了寶貝，可憐死了。”
他嘆氣：“我給陳主任打個電話問一下，你先別急。”
兩分鐘之後他掛掉電話，低頭就對上姜檸那雙撲閃撲閃的大眼睛。
顧淮看了她兩秒，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陳主任說，可以泡，但時間不能長，你自己不能亂動，我給你洗，最多十五分鐘。
姜檸立刻眉眼彎彎地點頭，方才那點子泫然欲泣的模樣瞬間煙消雲散，收放十分自如。
張媽手腳麻利，很快就備好了一缸熱水。玫瑰精油芬芳馥郁，深粉色的浴球在水中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漾開一圈圈淡紅色的漣漪。
水面浮著一層新鮮的玫瑰花瓣，張媽還細心地點了香薰蠟燭，壁掛音箱裡流瀉出舒緩纏綿的英文情歌，低低柔柔地鋪滿了整間氤氳著水汽的浴室。
燈光調得暖而柔和，人清醒著，眼前的一切也都亮堂分明。姜檸被顧淮抱到浴缸邊，看著那片鋪滿花瓣的粉色水面，忽然就有點兒耳根發熱。
“我自己洗也可以吧……”，她小聲嘟囔。
顧淮沒接她的話，這姑娘思想狂野，但實際上很容易害羞。她是非常獨立有自主性的女孩子，但在這方面卻很需要他的強勢。
他修長的手指捲起她的睡裙，理由很科學也很專業：“不可以，你彎腰抬手都會扯到傷口。”
“那讓張媽……”
顧淮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一副尊老愛幼五好青年的模樣：“張媽年紀大了，該休息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穩穩地把她抱起來，手臂託著她的後背和膝彎，動作輕而謹慎。溫熱的水沒過肩頭的那一瞬間，姜檸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氣，玫瑰精油的香氣裹著水汽鑽進鼻腔，花瓣貼著皮膚輕輕浮動，暖意從四肢百骸一寸寸漫上來，像把這幾日積攢的所有疲憊和緊繃都融化了。
她放鬆下來，沒再掙扎，乖乖靠在浴缸壁上，只露出鎖骨以上的部分。水面下花瓣密密地鋪了一層，遮住了所有讓她不好意思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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