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迎接朱瞻均等人入畫舫的管事玉簪正坐在繡墩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盞香茗。
旁邊垂手立著一個四十來歲、管事模樣的精瘦男子,臉上帶著幾分忐忑。
“玉簪姐,咱們剛才……是不是玩得有些過了?”
“那張小公爺畢竟是英國公府的獨苗,萬一被他察覺咱們是故意戲弄,回去向英國公告上一狀,咱們這倚香舫……”
玉簪聞言,抬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告狀?告什麼狀?”
“咱們開門做生意,來的都是客。”
“張小公爺拿著他爹的貴賓牌子來,咱們按規矩接待,奉茶上點心,姑娘們唱曲獻舞,哪一點怠慢了?”
管事一愣:“可是咱們讓姑娘們唱那些豔曲,舞得那般露骨......”
“那又如何?” 玉簪娘子嘴角勾起一絲笑,“英國公是什麼人?軍中宿將,朝廷柱石,最是注重門風家教。”
“張公爺自己偶爾來聽聽曲、散散心,無傷大雅,但他豈會樂意看到自家未成年的兒子,小小年紀就流連這等風月場所,還被我們‘倚香舫’殷勤款待。”
“若是咱們今天真把他們當尋常貴客,由著他們好奇胡鬧,甚至順著他們的懵懂,弄些更‘貼心’的風月服務,那才是惹禍上身。”
“萬一哪個小子回去說漏了嘴,英國公查問起來,咱們‘倚香舫’成了教壞他兒子的地方,你猜張公會怎麼想?”
“他那火爆脾氣,拆了咱們這畫舫都是輕的。”
管事聽得冷汗微沁,連連點頭:“是是是,玉簪姐思慮周全!是小的糊塗了。”
玉簪娘子繼續道:“也不知道那牌子是不是被這小子從他爹那兒偷來的。”
“招待不是,不招待也不是。”
“咱們做生意的難啊。”
“所以,像今天這樣最好。”
“姑娘們熱情是熱情,規矩也足,唱的都是坊間流行的曲兒,舞也是尋常的霓裳舞。”
“只不過……咱們的姑娘經驗老道,知道怎麼拿捏分寸。”
“讓那幫半大小子面紅耳赤,坐立不安,既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又讓他們覺得不好意思,待不下去。”
“等到自己覺得尷尬,自然而然就想走了。”
“即便之後,英國公知道了今日之事,也不會生氣。”
管事此時已是滿臉佩服,豎起大拇指:“高!玉簪姐實在是高!這般處置,滴水不漏,既全了禮數,又絕了後患。小的服了!”
玉簪娘子微微一笑,她輕輕揮了揮手:“讓人留意著點,等他們差不多想走了,客氣客氣送下船便是。”
“是,小的明白!” 管事躬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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