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老道士跟著朱瞻均,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寂靜的巷子,最終在一座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院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博文館”。
老道士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匾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多說什麼,只是捋了捋鬍鬚,隨著朱瞻均邁步走了進去。
一進院門,景象便豁然開朗。
院內燈火通明,幾間正房和偏房都亮著燭火,窗紙上映著人影,隱約能聽見翻書聲、低語聲,以及偶爾傳來的爭論聲。
廊下堆著數十隻竹簍,裡面裝滿了剛從各地送來的草藥標本,有的還帶著泥土的氣息,散發出一股草木的清香。
老道士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些竹簍,又掃過窗紙上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朱瞻均引著他穿過迴廊,來到一間雅緻的偏廳,親自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茶香嫋嫋升起,正是武夷山大紅袍獨有的巖骨花香。
“道長請用茶。”朱瞻均雙手奉上茶盞,態度恭敬而不失從容。
老道士接過茶盞,先是湊到鼻端嗅了嗅,閉目片刻,臉上露出一抹陶醉之色,隨即輕啜一口,細細品味,這才緩緩睜開眼,讚道:“好茶!醇厚甘潤,巖韻悠長,確實是正宗的大紅袍,而且還是母樹之上的珍品。小友能拿出這等好茶,果然不是尋常人家。”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環顧這間偏廳。
廳內的陳設並不奢華,甚至可以說是簡樸,但牆上掛著的幾幅藥草圖,以及書架上整齊碼放著的數十卷手稿,卻透著一股濃厚的學術氣息。
尤其是書案上攤開的那幾卷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旁邊還標註著各種藥物的形態圖、產地、性味歸經,筆跡端正細緻,一絲不苟。
老道士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書案上攤開的那捲手稿的封面上。
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本草綱目》——編纂綱目。
老道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直直地看向朱瞻均,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震驚與恍然。
“小友……你……你這博文館,莫非就是……”
“……編纂《本草綱目》的編纂局?”
朱瞻均微微一笑,並未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正是。”
老道士聞言,整個人彷彿被雷擊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茶盞,又抬起頭,看了看朱瞻均那張稚嫩卻沉穩的臉龐,再看看書案上那捲《本草綱目》的編纂綱目,以及窗外那些堆放著的草藥標本、忙碌的身影……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串了起來。
那日在巷口槐樹下,他初見這孩童,便覺得對方身負紫氣,隱有龍形,絕非尋常人家的孩子。
那孩童對《本草綱目》的見解,深刻獨到,甚至能與他論道談醫,絕非一日之功。
那孩童學太極拳,只看一遍,便能打得比他自身還要精純,天賦之卓絕,堪稱妖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