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話音未落,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掃過廳內,落在了正坐在藤椅上、手捧書卷、一臉悠然自得的張三丰身上。
姚廣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他見過的人太多了,朝堂之上,市井之中,江湖之遠,廟堂之高……但眼前這位老道士,卻讓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彷彿這位老道並非簡單地坐在那裡,而是與整個廳堂、與窗外的陽光、與空氣中的微塵,都融為了一體。
他明明就在眼前,卻彷彿隨時都會化入這片天地之中,消失不見。
姚廣孝心中微微一凜,卻並未表露分毫,只是將目光收回,重新看向朱瞻均,等待他的回應。
朱瞻均將姚廣孝那一瞬間的細微神情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好笑,卻也不點破,只是微微一笑。
“老和尚來得正好,這位是……”
他頓了頓,看向張三丰,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張三丰卻彷彿渾然不覺,依舊悠悠然地翻著書頁,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朱瞻均心中瞭然,便順著話頭說道:“這位是晚輩的一位忘年之交,道號‘三豐’,近日在博文館中與晚輩切磋學問。”
“老和尚若有要事,但說無妨,這位道長並非外人。”
姚廣孝聞言,目光再次在張三丰身上停留了片刻,見對方依舊是一副閒散模樣,彷彿根本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心中不由更加疑惑。
但他向來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當下只是微微頷首,便不再多問,轉向朱瞻均,正色道:“殿下,貧僧今日前來,實是有一事相求。”
他雙手捧起那捲厚厚的文稿,向前一步,呈到朱瞻均面前:“貧僧自蒙殿下指點,於‘物理’一道,潛心鑽研,日夜不輟,自覺略有所得。”
“然近日研習至‘力學’與‘運動’之更深層處,卻遇到了一個無法自解的難題。”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惑。
“貧僧愚鈍,雖已能理解殿下所言的‘加速度’、‘力與質量的關係’、‘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但當將這些規律,嘗試應用於一個‘物體在斜面上的運動’,以及‘兩個物體透過輕繩連線、在光滑平面上運動’的複雜情形時,貧僧的計算,卻總是與實驗觀測的結果,對不上。”
他翻開文稿,指向其中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各種幾何圖形、受力分析圖,以及一串串用阿拉伯數字和字母符號寫成的公式。
“殿下請看,這是貧僧建立的模型。假設一個質量為的物體,置於一個傾角為θ的光滑斜面上,透過一根繞過定滑輪的輕繩,與一個質量為的、懸掛在斜面外的物體相連。”
“貧僧根據殿下所教的‘朱瞻均運動定律’,列出了方程組,但算出的加速度數值,卻與用這套簡易滑輪裝置實測的結果,相差了約百分之十五。”
他抬起頭,目光凝重:“貧僧反覆驗算了十餘遍,無論是方程的列法,還是代入的數值,都確信無誤。”
“但結果,就是不對。”
“貧僧苦思冥想三日,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厚顏前來,懇請殿下指點迷津。”
朱瞻均聽完,接過那捲文稿,仔細翻看了一遍,眼中漸漸露出瞭然之色。
他心中暗道:這姚廣孝,果然是天縱奇才。
他跟隨自己學習物理,不過短短數月,竟已能自己建立模型、設計實驗、進行定量分析,甚至已經觸及到了高中物理中“連線體問題”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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