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紫禁城,奉天殿。
殿內金碧輝煌,燭火通明,數百盞宮燈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身著朝服,肅然而立。
殿中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龍案上,擺滿了各色珍饈美饌,從南海的鮑魚到北疆的鹿茸,從西域的葡萄到東瀛的乾貝,琳琅滿目,香氣四溢。
朱棣端坐於龍椅之上,頭戴十二旒冕冠,身著明黃龍袍,面帶威嚴,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得的溫和。
“諸位愛卿,諸位皇弟,今日是朕的生辰,不必拘禮,盡興便是。”
朱棣舉起面前的金樽,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洪亮而沉穩。
“臣等恭祝陛下萬壽無疆,福壽安康!”百官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殿中右側,以朱高熾為首的一眾皇子、皇孫依次而坐,左側則是來自各地的藩王。
這些藩王,有的與朱棣一母同胞,有的則是遠支宗室,此番進京,名義上是為皇帝賀壽,實則各有心思,暗流湧動。
朱瞻均神態從容。
他目光掃過殿中,看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當他的視線落在右側藩王席間一道略顯清瘦的身影上時,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那是周定王朱橚。
朱橚正端坐於席間,面前雖擺滿了珍饈美饌,他卻似乎興致缺缺,只是偶爾夾起一筷,細細咀嚼,更多時候,則是目光低垂,彷彿在思索著什麼。
他身形清癯,面容溫和,帶著一股與這滿殿繁華格格不入的沉靜之氣。
朱瞻均對這位五叔祖的印象,遠比旁人深刻。
他記得,在歷史中,朱橚是明朝宗室中少有的、不以權位驕人,而以學問立身的藩王。
他的一生,幾乎都撲在了植物學與醫藥學的研究上。
那部《救荒本草》,共收錄植物四百一十四種,其中二百七十六種是前代本草從未記載過的新物種。
為了完成這部書,朱橚在王府中專門開闢了實驗植物園,派人從全國各地採集野生植物移栽,親自觀察它們的形態、生長習性、毒性、食用方法,並配以精準的木刻插圖。
那是一部真正的、紮根於土地的學問。
而除了《救荒本草》,朱橚還主持編纂了巨方書《普濟方》,收錄醫方六萬餘首,集明代以前方劑之大成,堪稱中國醫學史上的煌煌鉅著。
此刻,永樂九年,朱橚應該仍在繼續著他那些植物與醫藥的整理研究工作。
他雖然不再刊印新書,但那份對草木金石、對救死扶傷之道的執著,卻從未消減。
朱瞻均心中念頭流轉。
他端起面前的酒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向著朱橚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殿中眾人或在高談闊論,或在觥籌交錯,並未太過留意一個少年的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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