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西郊的慶壽寺內,香菸繚繞,梵唱聲聲。
然而,在寺院深處一間僻靜的禪房內,卻並無半點佛門清淨之意。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滑輪轉動聲、砝碼撞擊聲,以及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的沙沙聲。
姚廣孝正赤著雙腳,盤膝坐在一方青石地板上,面前攤開著一張巨大的毛邊紙,上面用炭筆畫滿了複雜的受力分析圖和一串串阿拉伯數字。
他身旁,一套由木塊、滑輪、細繩和小砝碼組成的簡易裝置,正被他反覆擺弄著。
他雙眼佈滿血絲,僧袍的袖口沾滿了墨漬,卻渾然不覺,只是口中喃喃自語:“摩擦力…μ…斜面傾角θ…質量……對!這次應該能對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木塊放在一塊打磨過的木板上,調整好傾角,又將一個砝碼透過細繩繞過定滑輪,與木塊相連。他深吸一口氣,輕輕鬆開了手。
木塊“唰”地一下沿著斜面滑下,帶動另一端的砝碼穩穩上升。
與此同時,姚廣孝手中的一個簡易水鍾也開始滴答作響。
片刻後,木塊滑到底部,砝碼也停在了最高點。
姚廣孝立刻記錄下水鐘的刻度,然後飛快地在一張草稿紙上演算起來。
“速度…時間…加速度…對了!這次對了!誤差在百分之一以內!”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彷彿一個苦修多年的僧人終於證得了菩提,“摩擦力!果然是摩擦力!殿下真乃神人也!”
他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拿起那捲被他視若珍寶的《物理新論》手稿,在上面飛快地添上了一行行註解。
就在此時,禪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小沙彌的聲音響起:“師祖,有位自稱‘朱瞻基’的施主,在寺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姚廣孝手中的筆一頓,眉頭微微一皺。
朱瞻基?
他來做什麼?
姚廣孝放下筆,沉吟片刻,淡淡道:“請他到偏殿稍候,貧僧更衣後便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的模樣,不由苦笑一聲。
這幅模樣,去見那位錦衣玉食的皇長孫,實在有些不妥。
他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僧袍,梳理了一下儀容,這才邁步走出禪房,來到偏殿。
偏殿內,朱瞻基正負手而立,欣賞著牆上的一幅達摩面壁圖。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大師,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姚廣孝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貧僧見過皇長孫殿下。不知殿下駕臨寒寺,有何指教?”
朱瞻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棵在秋風中簌簌落葉的老槐樹,沉默了片刻。
“大師,”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彷彿壓抑著某種情緒,“我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