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石鎖砸出的深坑旁,碎石與泥土混雜,一片狼藉。
朱棣站在原地,面色鐵青,額頭上的冷汗尚未乾透,那雙征戰半生、見慣生死的眼眸中,此刻卻罕見地帶著一絲餘悸。
孟驥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陛……陛下……您沒事吧?老奴……老奴該死……”
朱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擺了擺手,沉聲道:“不關你事,是朕自己……託大了。”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那臺蒸汽機上,此刻那鐵鑄的怪物已經漸漸安靜下來,爐火漸熄,蒸汽漸散,只剩下淡淡的煤煙味在空氣中飄蕩。
“這怪物……竟有如此威力……”朱棣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複雜,“若用在戰場上……”
他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朱瞻均的身影從月洞門中衝了出來,他衣衫不整,頭髮有些凌亂,手裡還拿著一把鐵扳手,顯然是剛從別處聞訊趕來。
他衝進後院,一眼便看到了那根被砸裂的廊柱,以及地面上那個觸目驚心的深坑,臉色瞬間一變。
再看到朱棣和孟驥那副狼狽模樣,他心中更是“咯噔”一下,連忙快步上前,拱手道:“皇爺爺!您怎麼來了?這……這是出了什麼事?”
朱棣看著朱瞻均那副急匆匆的模樣,又看了看那臺惹禍的蒸汽機,臉上那鐵青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有些無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
“你來得正好。”朱棣指了指那臺蒸汽機,又指了指那根被砸裂的廊柱,“瞻均,你這‘怪物’,差點把朕的腦袋給開了瓢!”
朱瞻均聞言。
“皇爺爺恕罪!”
“孫兒疏忽,竟讓這蒸汽機在無人看管時仍有餘力未洩,險些傷到皇爺爺!”
他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方才他正在前院整理那些豌豆的雜交記錄,忽然聽到後院傳來一聲巨響,心中便知不妙,連忙趕了過來。
此刻看到那被砸裂的廊柱,以及那石鎖砸出的深坑,他如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定是皇爺爺好奇心起,動了那蒸汽機的控制桿,而自己今日為了測試新密封圈,並未將蒸汽完全洩盡,才惹出了這場禍事!
朱棣看著朱瞻均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也是苦笑。
他走上前,伸手將朱瞻均扶了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責備,卻更多的是一種掩飾不住的驚歎:“行了,起來吧。朕沒受傷,只是被嚇了一跳。”
“不過,瞻均,你這‘蒸汽機’,當真了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臺鐵鑄的怪物,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朕征戰半生,見過無數攻城器械、火器戰車,卻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造物。”
“不需人力,不需畜力,僅憑水和火,便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若是將它用到戰場上,用到工礦中,我大明的國力,將何等強盛!”
朱瞻均聞言,心中微微一鬆,連忙拱手道:“皇爺爺聖明。這蒸汽機,正是孫兒為大明準備的一件利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