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掌心一道猙獰傷疤縱貫:“永樂八年,臣在忽蘭忽失溫與馬哈木部交戰。”
“我軍火銃齊射,聲震山谷,卻因天降小雨,大半啞火。”
“韃子騎兵趁機衝鋒,臣率親衛抵死拼殺,這道疤便是那時留下的。”
“若當時我軍火器能如太孫殿下所造燧發槍般,不懼風雨,百步破甲……”張輔聲音陡然提高,“那一戰,至少可少死三千兒郎!”
他轉身直面朱瞻基,虎目圓睜:“皇長孫殿下言‘鞏固舊制’。”
“老臣敢問,舊制火銃五十步外難穿皮甲,風雨天十發九啞,裝填需二十息——這等舊制,如何鞏固?拿將士的血肉去鞏固嗎?”
朱瞻基面色微變,仍從容道:“英國公忠勇,在下敬佩。”
“不過軍械革新非一日之功。”
“眼下邊關吃緊,若驟然換裝,恐士卒不習新器,反損戰力。”
“不如先小規模試之,待……”
“待什麼?待老臣這般的老骨頭都死光了再換嗎?”張輔毫不客氣地打斷,“殿下可知,去歲冬,開平衛遭韃子襲擾,守軍火銃因天寒油脂凝固,機括失靈,竟有士卒以火銃為棍棒禦敵!”
“若當時有燧發槍百支,何至於被擄去百姓三百餘人、糧草千石?”
朝堂上一時寂靜。
幾位文官欲言又止,武將佇列中卻已有數人面露憤慨。
朱棣抬手止住爭執,目光深邃:“燧發槍之利,朕已親見。神機營之設,亦為強軍所需。”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然陳給事中、周都憲所奏民力之慮,不可不察。軍費開支,確需節制。”
朱棣看向丹陛下一直沉默的朱瞻均:“瞻均。”
朱瞻均出列:“孫兒在。”
“你於西山設營練兵,耗費幾何,可有明細?”朱棣問。
“回皇爺爺。”朱瞻均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本藍皮冊子,由太監呈上,“此乃神機營籌建至今所有開銷明細,共耗銀八萬七千六百兩,其中營房建造四萬兩,器械購置三萬兩,糧餉雜費一萬七千六百兩。較之京營同等規模建制,節省約三成。”
朱棣翻閱冊頁,微微頷首:“賬目清晰,花費確比朕預想中少。不過......”
他合上冊子,目光如電:“八萬兩雖不多,若推廣全軍,便是千萬之巨。戶部夏原吉。”
夏原吉出列:“臣在。”
“國庫現今存銀幾何?可支大規模換裝否?”
夏原吉拱手,聲音平穩如算盤珠響:“回陛下。去歲太倉儲銀二百四十萬兩,今歲各地夏稅未至,現存一百八十萬兩。北疆九邊年需一百二十萬兩,京營及各衛所六十萬兩,宮中用度二十萬兩,餘八十萬兩以備災荒、賞賜、工程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