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走在佇列中段,目光沉靜地掃過前後。
他看見有年輕士卒臉色發白,手指死死扣著巖縫。
也看見有老兵啐一口唾沫,低聲罵著“鳥地方”,腳步卻穩如磐石。
無人抱怨,無人掉隊,只有粗重的呼吸與衣甲摩擦聲,在絕壁上交織成一股壓抑而堅韌的節奏。
張三丰走在朱瞻均身側,如履平地,偶爾伸手輕託一下腳步趔趄計程車卒,低聲道:“氣沉丹田,目視前方三尺巖壁,莫看深淵。”
那士卒依言而行,果然穩了不少。
“殿下,”于謙從前面折返,壓低聲音,“棧道前方約三十丈處有一大段崩塌,僅餘一根天然石樑相連,寬不足一尺,需手足並用爬過。是否讓士卒解下槍械,分批傳遞?”
朱瞻均略一沉吟,搖頭:“不可。槍離手易失,更費時辰。傳令:過石樑時,槍斜背身後,以布帶束緊,手腳著力點務必三點穩固。過樑後即刻整隊,檢查槍械。”
命令悄聲傳遞下去。
至那石樑處,果然險惡。
一段約五丈長的巖體完全塌落,只剩一道天然形成的粗糲石脊橫跨兩端,寬僅八寸許,下臨無地。
兩名老獵戶率先匍匐爬過,身形穩如磐石。
神機營士卒依令行事,解下刺刀收起,將燧發槍斜背身後束牢,然後伏身貼於石樑,手腳並用,一寸寸挪移。
朱瞻均親自立於梁頭監看。
他看見第一名士卒爬到中段時,山風驟然加劇,那人身形一晃,下方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
但那士卒咬牙穩住,指尖摳進石縫,青筋暴起,終於緩緩爬過。
後續士卒一個接一個,無人退縮。
有人掌心被粗石磨破,血漬印在灰白石上。
有人戰襖被凸石勾破,棉絮飄散。
但三百人,三百支槍,竟真的一人一槍,全部安然渡過。
當最後一名士卒踏上對面棧道,所有人都不禁長舒一口氣,卻仍不敢高聲。
朱瞻均最後過樑,身形矯捷如豹,落地無聲。
他環視眾人,見不少士卒癱坐喘息,卻無人解下槍械,眼底閃過一抹讚許。
“休息一炷香,檢查槍械。”他沉聲道,“尤其是火門蓋與燧石,絕不可受潮或卡澀。”
士卒們依令而行,細細查驗。
張三丰走到朱瞻均身邊,望向遠處已隱於暮色中的亂石溝方向,低聲道:“小友,此隊士卒心志之堅,老道生平僅見。然前方便是虎穴,韃子兇狡,必設哨探。鷹愁澗秘徑,他們未必全無防備。”
朱瞻均點頭:“我知。所以,我們得快。”
他轉向兩名老獵戶:“距亂石溝後腹還有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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