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魔丸:請陛下稱太孫!》第296章 鋼火淬奸(2)

作者:滿橙風絮·1天前

彷彿是印證他的話,遠處鐵軌上傳來一聲悠長的汽笛。那列貨車正加速爬上一個小坡,車尾的掛鉤反射著落日紅光,像一條咬著鐵鱗的蛇。朱瞻均望著它消失在天際線,向紀綱偏了偏頭:“走吧,我們去碼頭親眼看看這場好戲。”

入夜後的寧江碼頭是個不眠之所。數十盞桅燈照得水面碎金亂跳,運煤的駁船、卸貨的槓夫、候檢的商船擠成一團,嘈雜的吆喝聲混著煤桶碰撞的鈍響,在江風裡捲成一層厚重的濁音。

押運槍械的貨車準時進站。震虜軍百戶馮謙帶二十名火器卒上前驗看封條,確認無誤後,將五十隻漆字木箱逐一抬上停泊在岸邊的“如虎”號。蒸汽船機艙裡明火已經壓住,只留三兩名司爐守著悶爐,顯得格外沉寂。

船幫的人剛把跳板撤開,岸邊突然湧出一群黑衣壯漢。他們拿著撓鉤和鐵鑿,根本不與守卒糾纏,直接扒住船舷就往上爬。領頭的蒙面人低喝一聲:“按住船艙,先把藥箱搶出來!”話音未落,船尾已傳來火銃的悶響——那是馮謙預先埋伏的應急隊開了火。

雙方在甲板上混戰起來,火把投擲到桅杆上,燒得“噼啪”作響。黑衣仗著人多,漸漸逼向貨艙口,正要撬箱時,馮謙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枚紙筒,對著夜空拉出尖嘯的哨聲。哨音未落,停泊在兩百步外的一艘“漕運官船”忽然船身一震,船艙兩側推出十二尊烏黑的短管炮,炮口齊刷刷對準了碼頭。

“開炮!”朱瞻均站在碼頭望樓的欄杆後,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炮聲如雷,水柱裹著碎木沖天而起。炮彈落點精準地避開“如虎”號的船體,打在黑衣人與岸之間的貨棚木堆上,棚頂被掀飛半邊,火屑四面飛濺。那些正要蹬船的黑衣人被氣浪掀翻在地,蒙面布掉了一半,露出張張驚惶的臉。

“降者免死,負隅者格殺勿論!”馮謙趁勢大喝,火器卒齊刷刷端槍,三排輪放,槍口噴出一連串白煙。衝在最前的七八個匪徒捂著胸口栽倒,剩下的人魂飛魄散,扔下刀棍跪了一地。

望樓上的火把照亮了“驚蟄”號機車側窗裡朱瞻均的面孔。他正倚著窗框,手裡端著一盞未涼的茶,目光越過底下亂糟糟的碼頭,落在遠處石階旁一個轉身欲跑的身影上:“讓他們搜,那穿青衫、挎算盤的人,就是陳德順。”

片刻後,兩個錦衣衛把陳德順像拖死狗一樣押到望樓下。紀綱踢了他一腳:“圖紙呢?”

陳德順哆嗦著從懷裡摸出油紙包,裡面赫然是幾張墨跡宛然的剖面圖,圖角還有量制局的鋼印編碼。朱瞻均掃了一眼,認出正是三號窯的改後煙道圖,以及新槍槍機元件裝配圖。他讓紀綱收妥,轉向陳德順:“東西是誰給你的?”

陳德順的牙關磕得咯咯響,一雙眼睛卻往碼頭暗處瞟去。朱瞻均順著他目光望去,見盧士毅正帶著兩名文吏擠在人群裡,臉色煞白,腿腳發軟,被錦衣衛攔住去路也不掙扎,只喃喃道:“我只是……想替宋大人討個公道……”

“討公道?”朱瞻均走到他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宋部堂若知道你要把他的清白賣給佛郎機人,怕是得親手把你送到北鎮撫司。你上下嘴一碰,全工部的臉都叫你丟盡了。”

他話音剛落,人群后方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工部尚書宋禮穿著常服,拄著一根黑漆手杖,從燈光照不到的暗處走出來。他顯然已在威壓重重的人群裡站了很久,面頰上淺淺的溝壑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殿下,老臣管教不嚴,請殿下降罪。”

朱瞻均連忙上前托住他的胳膊:“宋部堂言重了。盧士毅是門生,門生犯錯,先生哪能事事看得住?這隻能說明有人存心要借您的手,折損國朝革新的大梁。皇爺爺說了,朝堂之上講的是公理,不為私怨。”他頓了頓,壓低嗓音,“倒是有一事,還要請部堂幫忙——鳳陽那邊調來的路政科教習,缺個懂堤防的老吏壓陣,孫兒看您最合適。您若肯俯就,剛好能避開那些閒言碎語。”

宋禮怔了怔,手杖在地上一頓,半晌長嘆一聲:“殿下今日替老臣遮了這一層臉,老臣這身子骨,就賣給殿下的鐵路了。”

當夜,碼頭上三十七名匪徒盡數收押,陳德順並盧士毅、錢世祿一夥共九人分頭下獄。從錢世祿棲身的城東小宅裡,又搜出兩份未及送出的公文,一份是西延鐵路大同至太原段的橋隧施工圖,另一份是蘭州兵工分局的換爐排班表——這些全讓紀綱連夜謄錄抄送于謙,讓他對應調整了守衛部署。

三日後,朱瞻均入宮覆命。朱棣正在御花園裡逗一隻海東青,聽到事情始末,鷹目裡閃過一絲欣慰的光:“朕就知道,那幫子人翻不了天。宋禮肯低頭,說明他還分得清公義與私怨,留他在路政科也不算埋汰。”

朱瞻均趁機奏道:“孫兒想請旨,在泉州設立官辦海貿稽查分司,將所有未領海引的走私船隻造冊登記,限一月內補領,逾者船貨充公。另從寧波海軍學堂抽調教官,在泉州設水勇操練點,專護合法商船。”

朱棣放下鷹架,負手走了兩步:“泉州那地方,山高皇帝遠,你派誰去鎮得住?”

“沈墨言正在寧波整理《鐵船航海錄》,待他編完,可讓他帶一名錦衣衛千總同行。他管船,千總管兵,各不相擾。”朱瞻均早已在心中盤算好,“再讓蕭七娘從松江調一批改良火管鍋爐過去,泉州船廠若能自己也造出小號蒸汽船,那往南洋的船隊便不再受潮汐牽累。

ā朱棣聽得微微頷首,又忽然問:“西延鐵路那邊,于謙說蘭州黃河大橋橋墩用永固灰灌漿後已穩住了,你打算何時再西巡?”

”孫兒等句容段永固灰路基驗完,就沿鐵路去一趟大同,一是看新槍裝備震虜軍後的實射效果,二是想把路政科的人手直接帶到工地上練練手。“朱瞻均坦然道,”皇爺爺若放心,年內孫兒還能把鳳陽至揚州的支線也測了線。“

朱棣大笑,拍了拍他的肩:“朕有什麼不放心的?你只管往前闖,天塌下來,有朕這把老骨頭替你扛。”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不過你行事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這回在碼頭上收網收得這麼利落,是不是還有下一步沒說?”

朱瞻均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摺頁地圖,展開後露出廈門、澎湖、馬六甲三點間一條用硃砂畫的弧線:“佛郎機人在馬六甲吃了虧,遲早會從呂宋方向反撲。孫兒想借著滿剌加港務司的六成關稅,在夏門設一個官辦船塢,專修遠洋鐵殼船。這條水路一旦打通,南洋的香料、錫礦、良木就能源源不斷運回大明,換出去的則是咱們的鋼軌、紡機、燧發槍。到那時候,海禁二字,真正要變成歷史了。”

朱棣的手指在地圖上的馬六甲位置停了停,目光深遠:“二十多年前朕派鄭和南下,只想著揚威萬邦。你今日做這事,卻是在替大明鋪千年的路。”他抬起頭,難得露出幾分慈色,“瞻均,你比你那弟弟,多看的可不只是一步。”

朱瞻均心下一暖,沒有接話。風從殿門外吹來,捲起案上薄紙的邊角,像極了鐵軌盡處那縷尚未散盡的蒸汽。

回西山工坊的路上,他登上“驚蟄”號機車,獨自立在駕駛臺後,看著前方兩股鐵軌在落日的餘暉中筆直岔向遠方,彷彿一頭扎進那千萬重山河的腹地。身後司爐往爐膛裡添了一剷煤,火星“噼啪”躥起,蒸汽閥嘶鳴著推開,車輪緩緩滾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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