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魔丸:請陛下稱太孫!》第334章 雪滿殺虎口(1)

作者:滿橙風絮·2小時前

三清觀之會後的第三天,大同城裡的雪總算停了。

朱瞻均仍住在城南那間不起眼的小四合院裡,原是商號賬房,院中馬糞味和炭火氣混在一處,朔風一吹,窗紙沙沙作響。

屋中案上擺著那個鐵匣,匣底朝上,翻過來露出一行刀刻的字跡:“永樂二十三年春”。

字痕剛勁,又特意做舊,彷彿早就澆鑄在鐵皮裡。

朱瞻均拇指摩過那行字,低聲道:“好一個漢王,連反叛的年份都預先刻好了。”

蕭七娘坐在窗邊,手裡擦著一柄渤海灣樣式的短匕首,她穿青布棉襖,頭上包著鄉下婦人的帕子,眼角眉梢帶著南方人特有的精悍:“殿下,鐵匣裡的密信如何處置?原信不能送出去,可瓦剌那邊總要有人見著‘漢王府’的關防,他們才肯動。”

朱瞻均從懷裡掏出一封薄絹,展開來,上面的字跡歪斜狂放,落款處蓋著鳳陽高牆與漢王府兩方朱印。

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正因如此,紀綱從鳳陽搜出的那枚銅質印模,正好派上用場。”他轉向蕭七娘,“你常年在南洋走海,經手過的假契書、假路引有多少?”

蕭七娘明白了,眉梢一挑:“殿下要我造假信?”

“不是造假信,是造一封漢王寫給瓦剌太師脫歡的回信。”朱瞻均將真信翻過來,指著末尾的空白處,“信裡的意思,無非是約瓦剌開春南下,事成之後割讓草場,請脫歡舉兵接應。如今原信扣在我手裡,我要另造一封‘回書’,言辭要更謙卑,許的草場還要再大些,好叫脫歡覺得朱高煦已是窮途末路,正拼死一搏。然後經尤九常的手,把信和軍械一起送出去——但軍械,得由我們替他備好。”

蕭七娘歪著頭想了想,輕聲道:“殿下這招,是想讓瓦剌真信了漢王會開九門迎兵?”

“不錯。”朱瞻均走到牆邊,推開半扇窗。窗外灰濛濛的天,遠處城牆上的戍卒縮著脖子巡走。他讓冷風灌進胸口,頭腦清明白淨,“尤九常只是個暗樁,他不值得收網。我們要的是透過他,把脫歡的眼線釣上來,讓瓦剌看見一個‘等待外援、心神已亂’的大明皇太孫。如此,開春他才會放心大膽地走河套、過雁門。”

正說話間,門簾忽然被掀開,錦衣衛千戶李忠帶著一身寒氣大步進來,靴底雪泥在磚上拖出兩道溼痕。他近前低聲稟報:“京師紀指揮使的密報。鳳陽高牆內一個姓門的太監臘月裡自縊了,遺物中搜出一封沒有署名的契書;又在朱高煦居所後院的枯井裡起出兩隻油布包裹,裡面是銅質關防印模,還有一本寫滿暗語的手抄賬冊。賬冊上數次出現‘尤九常’‘白洞煤窯’‘殺虎口’字樣。”

李忠從貼身處掏出油紙包好的密信,朱瞻均拆開看罷,就著炭火燒了。他一面撥灰一面說:“鳳陽那邊的口子堵上了,漢王再想往外傳訊息,就得靠大同這條線。尤九常是我們眼下唯一不能打草驚蛇的活線頭。”

話剛說完,院子裡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彪滿身雪泥衝進來,嘴唇凍得發白:“殿下,尤九常動了。半個時辰前,他親自帶著三輛騾車出了南門,車上蓋著草簾,看轍印是重車,往殺虎口方向去了。哨騎遠遠跟著,他走的是三十里鋪那條舊鹽道。”

朱瞻均霍然起身:“這麼急?連我們備的貨還沒到,他就先動了。”

李忠沉聲道:“屬下在宣府清查過,大同鎮舊軍械庫有一批槍管火藥數目對不上——張銳任職時,把三個營的老火銃報為報廢,實際上都打了他自己的印記,準備暗中變賣。尤九常手裡怕是有一批真貨。”

朱瞻均眉頭微擰。若尤九常運的是真火銃,這批火器一旦落入瓦剌之手,開春必成大患。他快速盤算片刻,目光一定:“李忠,你帶十個人抄小道繞過三十里鋪,在南谷口設卡。記住,不要公開攔截——你扮成馬賊,把尤九常那批貨劫下來。只劫貨,不傷人,尤其不許傷尤九常。”

李忠抱拳:“屬下去辦。”他轉身要走,朱瞻均又叫住他:“貨到手後,立刻檢查車上的箱數、草簾和封籤,照著原樣重新捆好。我會讓沈墨言的人把第一批‘次品’送到南谷口附近的廢窯裡,你換上再放回原路。尤九常若回頭找,就讓他把假貨當失而復得的真貨帶走。”

李忠應聲而去。蕭七娘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輕聲笑道:“殿下這一手,是一箭三雕。既斷了瓦剌的真火器,又讓尤九常對我們更信幾分,還叫脫歡的錢白白砸在沙土上。”

朱瞻均揉了揉太陽穴:“還差一雕——要叫尤九常覺得,他是從馬賊手裡搶回了貨,跟朝廷全無關係。此後他再往下運,才會更大膽。”

入夜,風雪又起。朱瞻均沒有睡,坐在燈下看沈墨言差人快馬送來的包裹。包裹裡是一杆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火銃,外表與大同鎮舊式火銃一模一樣,烏黑的槍管、舊木託,甚至槍身上還有仿造的銅鏽。他抽出槍管對光細看,見膛口雖然發亮,但用手指探進去,能摸到一圈毛糙的細稜。彈丸射出去,初速尚可,打個三發五發,槍管必會過熱變形,重者炸膛。他又掂了掂沈墨言附的信,信中寫道:“內膛毛刺特意留在槍口兩寸處,試射時短促有聲,不易察覺。火藥若摻入三成幹沙和炭灰,頭兩發尚能出膛,第三發便卡膛,再點火會造成炸裂之局。”朱瞻均閱罷,提筆在信尾批道:“火藥摻沙之事照準。第一批二十支送來大同,其餘存宣府,候命呼叫。”

他把筆擱下,推開窗,只見窗外的雪粒密如撒鹽。遠處殺虎口方向的天空黑沉沉一片,隱隱綽綽有幾點燈火,像狼的眼睛伏在暗處。

第二天黃昏,李忠帶人從南谷口回來了。他們用馬馱著十二口長木箱,箱皮上還殘留著車轍上的泥痕。李忠解下蒙面布,嗓音帶嘶:“殿下,劫到十三口箱子。七箱火銃,四箱火藥鉛彈,兩箱銅炮閂。按吩咐,留下五支正品火銃作憑證,其餘全部換下——機務局的次品二十支已裝進去,箱底墊了沙土壓重,草簾和封籤照原樣釘好。尤九常那老東西捱了屬下胯下馬一腳,跑得倒利索,連滾帶爬回了大同。”

“他沒起疑?”

“他回去少了衣裳,一個人鑽進車裡清點,沒敢久留。天黑前趕著騾車往殺虎口去了。”李忠咧嘴一笑,“臨走時還罵了幾句‘馬賊該千刀’,聽口風,倒是對貨失而復得又驚又喜。”

朱瞻均讓人把真火銃抬進後院廢窯,上鎖固封,又吩咐周彪帶人看管。他隨即轉向蕭七娘:“那封仿造的‘漢王回書’可寫好了?”

蕭七娘從懷中取出一封薄絹,遞過來。朱瞻均展開,見絹色微黃,字跡潦草,落款處兩方朱印——一方是鳳陽高牆的關防,另一方是漢王府舊印。印色略淡,邊緣有幾處故意磨花的痕跡,像是被人貼身攜帶日久。信中措辭謙卑而急切,大意是:漢王伏罪幽禁,然舊部尚在,願為瓦剌前驅;開春草青之時,乞太師領兵南向,自大同入,則京師震動可期;事成,願割河套、大寧之地以謝。字裡行間的口吻,活脫脫一個困獸猶鬥的落魄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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