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叔一直在灶房門口蹲著抽菸袋,等人走遠了,才磕了磕菸灰,低聲問:“咱家還有多少銀子?”
丁嬸正往晾衣繩上搭衣裳,頭也沒回:“你問銀子幹啥?也就十多兩,怎麼?”
“阿龍去讀書了……”丁叔頓了頓,“我看虎子挺羨慕的。”
丁嬸的手一僵,慢慢轉過身來。“我也能瞧不出來嗎?終究是我們這爹孃沒用,耽誤了他們。”
她咬了咬嘴唇,“可咱傢什麼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眼瞅著大虎二虎都到說親的年紀了,我也想成全虎子,可……銀子呢?”
“大不了除了給鎮上送貨,我再多幹點活。”丁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要不,就讓他去讀書吧。”
丁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算賬:“那就去佟秀才那兒,便宜,一年二兩銀子還能拿的出。”
“他……想跟阿龍在一起。”丁叔聲音低了下去。
丁嬸猛地抬起頭:“啥?想去鎮上?先不說鎮上書院要不要虎子,一年就要多少銀子?咱家哪有那麼多?”
“我問了。”丁叔艱難地開口,“鎮上最少六兩,還不一定肯收虎子。”
“六兩?”丁嬸聲音都變了調,“不行,不行,太貴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晾衣繩上的溼衣裳在風裡輕輕擺著。
丁叔又蹲下去,重新點上菸袋,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就再等等。”
丁嬸背過身去,裝作繼續搭衣裳,卻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牆外,虎子並沒有走遠,他靠在牆根下,把“六兩銀子”這四個字,在心裡反覆嚼了許多遍,然後悄悄走開了。
他也想像阿龍那樣,去鎮上書院讀書。
阿龍跟他從小玩到大,村裡的秀才先生說阿龍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自知沒有那樣的天分。
可仟仟姐說過,讀書人即便將來不考功名,去學手藝、做生意,也比普通人多一層見識,看得長遠。
他信仟千姐的話。
但他更看得清家裡的日子。
大哥,二哥,都沒說上親。
媒婆來過兩回,張張嘴就是五六兩銀子的彩禮,還只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爹孃夜裡對坐燈下,算來算去,手指頭都不夠用。
他不想讓爹孃再為他多添一道難處。
先跟著仟仟姐掙錢,仟仟姐很厲害的,賺錢頭腦不比鎮上的掌櫃差。
他想,等攢夠了銀子,再去書院也不遲。
阿龍休沐的時候還能教教他。
爹從來不閒著,白日下地,晚間就在院子裡就著月光編筐、編簍、編簸箕。編好了,攢到五六個,背到鎮上去賣,一個才換十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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