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仟仟到的時候,周大夫正好睡午覺。藤椅擺在院子陰涼處,他仰面躺著,臉上蓋了本翻開的醫書,隨著呼吸一上一下地動。
她躡手躡腳走過去,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老頭子睡得正沉。
她也不知怎麼了,就想逗逗他。
把醫術拿了下去,順手從地上拔了根草棍,捏著草莖,拿草尖去掃他的鼻子。輕輕一劃,再一劃。
周大夫鼻子動了動,眉頭皺起來,腦袋往旁邊偏了偏。林仟仟憋著笑,又跟過去掃了兩下。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周大夫猛地睜眼,還沒反應過來,迎頭就看見一張大臉湊在跟前,笑眯眯地盯著他。
“嗬!”他嚇得渾身一激靈,藤椅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翻過去。他一把抓住扶手,胸口撲通撲通跳,好半天才穩住。
“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周大夫沒好氣地瞪她,一隻手還按著胸口,那心跳快得他自己都聽得見。
“我還沒怪你噴我一身大鼻涕。”林仟仟蹲在那兒笑,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我這不是給你送沐浴皂和洗臉皂來了嘛。看你睡得挺香,我瞅瞅。”
“有你這麼瞅的嗎?”周大夫接過油紙包,嘴上還是不饒人,“站跟前跟守靈似的,就差給我臉上蓋張黃紙了。”
“老頭,用不用那麼誇張。”林仟仟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不要是吧?那我拿走了。”
周大夫急了,一把把油紙包摟進懷裡:“送人東西還有拿走的?再說了,老夫給你配藥、教你炮製,苦力白乾了?你這是卸磨殺驢!”
“誰是驢啊?”林仟仟笑出聲。
“你!”周大夫瞪她一眼,低頭拆開油紙,聞了聞沐浴皂,又聞了聞洗臉皂,臉色緩下來,嘴上卻只說,“湊合吧,能用。”
林仟仟也不逗他了,起身去整理草藥。幹了的收進藥匣子,沒幹好的翻了面。
周大夫坐在藤椅上,把皂塊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趁她不注意,悄悄揣進了袖子裡。
林仟仟忙完,拍拍手回家。
推開院門,一眼就看見院子裡多了一隻野雞,脖子割了口子,正在地上控血,旁邊還放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獵刀。
她愣了一下,也知道是誰幹的。
洗了洗,提著進去剁成小塊。灶上燒著水,她把雞塊丟進砂鍋,添了薑片和蔥段,燉了一鍋野雞湯。
燉到一半她拍了下腦門——早知道該從老頭子那兒順點當歸和黃芪回來,燉湯補氣最好。
不過原汁原味倒也挺好喝,山裡的野雞,肉緊實,湯鮮得很,油花金黃,滿院子都是肉香。
她盛了一大碗,又盛了三大碗米飯,裝進籃子裡。
剛放上灶臺,轉頭去拿筷子的功夫,再回頭,籃子裡空了。
她探頭往窗外一看,院牆上人影一閃,沒了。
“跑得倒快。”她笑著搖頭。
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門檻上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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