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眼睛一瞪,鬍子都翹起來了:“我就說你這丫頭心眼子多!那一碗番柿再金貴,能跟我一顆百毒丸比?煉那玩意兒費了我多少工夫,光藥材就配了七七八十一樣,你當搓糖豆呢?”
“物以稀為貴嘛!”林仟仟歪著腦袋,笑得跟偷著油的小狐狸似的,“番柿在大乾找不著第二家,自然值千金,百毒丸賞徒弟一顆嚐嚐鹹淡,怎麼了嘛?”
周大夫白眼快翻到後腦勺了,哼了一聲扭過頭去,沒搭腔。
林仟仟也不催,笑嘻嘻地一甩袖子往灶房走,扭頭撂下一句:“您不說話我就當您答應了啊!反悔是小狗!”
灶房裡很快熱鬧起來——切肉、掛糊、熱油,嗞啦一聲,酸甜的香氣猛地炸開,順著灶房的窗戶縫直往外竄。
周大夫在藤椅上坐不住了,手裡的花茶也不香了,他揹著手踱到灶房門口,裝作看簷下的風鈴草,眼睛卻一個勁兒往鍋裡瞟。
鍋包肉炸得金紅油亮,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旁邊燉雞的熱氣順著縫裡直往外噴白汽,那香味一層一層往臉上撲。
他喉結悄悄滾了一下,趕緊清了清嗓子,背過身去,板著臉說了一句:“還沒好嗎?老頭子都要餓死了。”
林仟仟頭也不回,拿鍋鏟噹噹敲了兩下鍋沿,聲音脆生生的:“知道啦!您老門口站著就行,別進來添亂!”
飯菜剛端上去,老頭子的筷子早就攥手裡了,也不管燙不燙,他就夾起一塊鍋包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都不肯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嗯!就是這個味兒!上回那個酸甜勁兒,一點兒沒差。”
林仟仟趕緊湊過去提醒著:“老頭,別忘了我的百毒丸。”
周大夫正伸筷子夾第二塊,聞言筷子一頓:“那東西不是隨便嘗的,你當是糖丸子呢?你又沒中毒,吃了白糟踐。”
“我這不是擔心嘛!”林仟仟託著腮,笑得一臉乖巧,“有了您這百毒丸揣在身上,萬一哪天我不小心中了毒,這不也是道保命符嗎?”
她嘴上說得懇切,心裡卻另打著小算盤。
即是自己不吃,這東西放出去,賣給需要的人,少說也值上百兩銀子。
若是讓老頭子知道她拿他的寶貝去換錢,怕是鬍子都要氣得打卷,指著她鼻子罵“暴殄天物”了。
不過話說回來,一顆出自藥王谷嫡傳的百毒丸,百兩金都未必拿得下來。想到這裡,發財了,發財了,林仟仟嘴角壓都壓不住。
周大夫筷子沒停,又夾了塊雞肉塞嘴裡,嚼著嚼著忽然嘟囔了一句:“對了,我那花茶見底了,你明兒來再給我裝點兒。”
林仟仟眉毛一挑:“您瞅瞅,還說我貪心呢!您這老頭子又要這又要那的,那花茶做起來多繁瑣您知道嗎?又是蒸又是曬又是窨,我可是好辛苦才弄出來的,金貴著呢。”
她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把“好辛苦”三個字咬得格外重,明擺著是故意抬價。
周大夫嘴一撇,鬍子都氣歪了:“你當我不懂?幾朵野菊花金貴,還是桂花金貴,你跟我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被戳穿了林仟仟也不慌,嘿嘿一笑,眨巴著眼看他。
周大夫瞪了她半天,到底沒繃住,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往桌上一撂,沒好氣地說:“拿去拿去!百毒丸給你,你閉嘴吧!”
林仟仟眼疾手快,一把將瓷瓶攥進手心,揣進懷裡拍了拍,臉上的笑跟偷了油的小耗子似的:“嘿嘿!不就花茶嘛,給您我還能捨不得?您可是我親師父,往後我還得給您養老送終呢!”
她說得理直氣壯,跟剛才討價還價的壓根不是同一個人似的。
周大夫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了,埋頭扒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罵了句:“油嘴滑舌。”
可林仟仟分明看見,他低頭扒飯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一老一少,誰都是個鬼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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