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長記性了。”林仟仟一邊擦嘴角一邊說,眼睛裡還汪著笑出來的淚花。
“不躲不行啊,”虎子兩手一攤,一臉無奈,“衣服溼了沒處換,回家還不得捱打嗎?我娘打人可不看日子。”
林仟仟放下杯子,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問:“原來你怕嬸子啊?”
虎子一聽這話,來勁了。
他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兩條腿盪來盪去,表情變得繪聲繪色“仟仟姐,你是不知道,我娘真打啊!那木棍子——”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粗細,“這麼粗,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跟被火燎了似的。頭一天晚上趴著睡,第二天走路得叉著腿,跟個鴨子一樣。沒個兩三天,你甭想著炕。”
林仟仟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心裡琢磨著:原來都打孩子啊,無論古代還是現代。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被媽媽拿衣架追著滿屋子跑的日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半大小子跟記憶裡那個扎著辮子的小姑娘,隔著不知道多少年的光景,竟有一點說不出的親近。
虎子講完了,看她發愣,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仟仟姐?想啥呢?”
林仟仟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正要說話,虎子忽然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仟仟姐,明兒阿龍是不是休沐了?”
對的,明天就是阿龍休沐的日子。
林仟仟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阿龍要回來了,可她這腳走不了,不能像往常那樣站在書院門口等他,不能遠遠看見他的身影就揮手喊他的名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那層布條綁得緊緊的。
“嗯,”她點了點頭,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明兒你跟著丁叔一塊去接阿龍。阿龍見到你一定很高興。”
虎子的臉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低著頭,手指頭摳著炕沿的木頭縫,摳了好幾下,才悶悶地開口:“仟仟姐,你說我怎麼跟阿龍說我退學了?”
他的聲音變小了,帶著一種林仟仟很少在這個皮實孩子身上聽到的怯意。
“阿龍那麼上進,讀書那麼用功,夫子都誇他。他要是知道我退學了……他會不會覺得,有我這樣的朋友丟臉?”
林仟仟看著他耷拉下去的腦袋頂,那顆圓溜溜的腦瓜裡,大概正翻騰著千迴百轉的念頭。
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會的,”她的聲音很平靜,也很篤定,“真正的朋友,都會理解你的。阿龍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他不會因為這兒就忘了跟你睡一被窩的交情。”
虎子抬起頭,眼睛裡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
“那我明兒去接阿龍,”他一骨碌從炕上跳下來,拳頭在空中揮了一下,“又可以跟阿龍睡一被窩了!”
那副歡天喜地的樣子,跟剛才蔫頭耷腦的判若兩人。
林仟仟搖搖頭,嘴角掛著笑。果然小孩子到啥時候都是小孩子,高興也快,難過也快,像夏天的雷陣雨,來得急去得也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