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村婦》第190章 落定(1)

作者:夜晚的狼·13天前

孫師傅在偏院住了將近一個月,庭審結束以後他提了兩回要回青石渡。翠蓮沒有讓他走,在鎮西頭租了一間空屋,把牆重新刷了,屋頂漏雨的地方補上了,灶臺也新砌了一個。搬進去那天是個晴天,孫師傅把自己的舊刨子和幾件工具擺在窗臺上,站在院子當中看了一圈,把門後的掃帚拿起來掃了掃地上的碎土。

“比河邊那間暖和。”他說了一句,把掃帚靠在牆根底下。翠蓮幫他把包袱裡的衣裳疊好放進櫃子裡。周大勇從院子裡搬了幾塊舊木板進來,擱在牆角,說給你搭個工作臺,以後修修補補的活兒不用蹲在地上。孫師傅看了看那幾塊木板,蹲下來用手量了量尺寸,拿手指比了比寬度,說“搭兩尺寬就夠了”。兩個人把木板抬到院子裡,搭在兩條長凳上,孫師傅把刨子和鋸子擺上去,拿一塊碎木料試了試手,刨花捲起來落在地上,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淡黃色。

翠蓮從孫師傅那裡出來的時候繞到鋪子裡坐了一會兒。案板上的活已經堆了兩天,她坐下來拿起剪刀開始裁,剪刀沿著線走,布邊齊齊地裂開,她把裁好的布疊好放在架子上,又拿起下一塊。王嫂子從門口探頭進來,“翠蓮,你忙完了沒有?蓮花抱著杏花來找你了。”翠蓮放下剪刀站起來,蓮花已經進了門,杏花在她懷裡兩隻手撐著蓮花的肩膀,眼睛睜得圓圓的到處看。翠蓮伸手接過杏花,杏花的手抓著她的衣領,手指頭攥得緊緊的。蓮花在旁邊笑著說:“姐,她現在誰都要抱,抱過去就不撒手。”

翠蓮抱著杏花在鋪子裡來回走了兩步,杏花在她懷裡轉著頭看牆上的布匹,目光追著那些顏色從一頭看到另一頭。翠蓮低頭看著她那兩隻轉來轉去的眼睛,笑了一下,把她還給蓮花。

中午的時候翠蓮沒有回家吃飯,一個人去了柳溝村。她沒有帶包袱也沒有拿別的東西,就揣著那張地契的復件,沿著土路走了大半個時辰。路兩邊的麥田已經收割了,只剩下茬子立在土裡,踩上去紮腳。她繞到村後的墳地,找到了大壯的墳。墳頭上長了一層淺草,綠中帶著點枯黃。她蹲在墳前,把那塊地契的復件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對著墳頭看了一會兒。

“地要回來了。”她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怕吵到旁邊那些墳裡的人。她把地契疊好收回口袋裡,在墳前坐了一會兒,風從墳地那頭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散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沿著原路走出了墳地。

回到鎮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推開院門,周大勇正在灶房門口的井臺邊洗菜,一盆水放在腳邊,他蹲著擇韭菜,菜葉根上的泥在水盆裡散開,把盆底的清水染成了淡褐色。翠蓮在他旁邊蹲下來,幫他一起擇。兩個人一人一把韭菜,擇好了放進盆裡,水聲細細的,在暮色裡響了一陣又停了。周大勇把洗好的菜端進灶房,開始生火。翠蓮在灶臺邊蹲了一會兒,看著他把柴放進去,火苗躥起來,把她放在灶臺上的手指頭照得暖融融的。

“我明天去一趟縣衙,把地契過戶的手續都辦齊。”翠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大勇在灶臺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陪你去。”翠蓮說不用,明天讓王嫂子陪她去就行,你在家看著鋪子,偏院那邊也要有人盯著。周大勇沒有再說別的,低頭把火鉗放回灶臺邊,開始往鍋裡倒水。

第二天翠蓮和王嫂子一起去了縣城,在縣衙把地契過戶的手續一件一件辦完了。陳差役把蓋好印的契紙遞給她,紙面上的朱印排得整整齊齊的,紅的紅,黑的黑,每一道都清清楚楚。翠蓮把契紙疊好收進包袱裡,和王嫂子出了縣衙大門,在街上買了兩碗餛飩,蹲在路邊吃了。餛飩皮薄,餡少,湯裡放了蔥花和豬油,喝下去熱乎乎的。吃完餛飩兩個人沿著原路往鎮上走,王嫂子在路上說了一些閒話,誰家的雞丟了,誰家的媳婦懷了,翠蓮聽著應兩聲。走到鎮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王嫂子回家去了,翠蓮一個人走進巷子裡。

她推開門的時候,周大勇正蹲在院子裡給那棵棗樹澆水。水從桶沿上淌下來,滲進樹根周圍的泥地裡,把那一片土染成了深褐色。翠蓮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水慢慢滲進去,土面從深變淺,最後只剩下邊緣一圈還溼著。周大勇把水桶放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地契拿到了?”翠蓮說拿到了,在包袱裡。周大勇沒有再問,站起來把水桶放回井臺邊,回灶房開始做飯。翠蓮在院子裡又蹲了一會兒,看著那棵棗樹,葉子在暮色裡翻著面,背面銀白的一面在暗下來的天光裡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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