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萍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黑暗中顫動著，像蝴蝶翅膀一樣掃在程宇的下巴上，癢癢的，軟軟的。她能聽到程宇的心跳聲，強而有力，比車間裡任何一臺機器都要響。她能感受到他的手在她後背上的力度，小心翼翼卻又充滿了侵略性，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抱在懷裡。那種感覺很奇怪，既讓她覺得莫名地踏實安全，又讓她覺得全身都在發燙發軟。像是喝了一杯溫過的黃酒，四肢百骸都被泡在溫水裡，舒坦得只想閉上眼睛睡過去。
程宇低下頭，藉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尋找她的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在黑暗中怦怦作響。程宇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五公里。
林萍萍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能感覺到程宇的呼吸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帶著打完拳後特有的灼熱溫度，拂在她的唇上。
兩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嘴唇輕輕碰在了一塊兒。眼看，一場熱烈的纏綿恩愛，就要上演了。
就在這時，娛樂室外面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沉悶而有節奏，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聲響。由遠及近，由模糊變得清晰，在空曠無人的夜班走廊裡顯得格外瘮人。
林萍萍嚇了一跳，猛地睜開了眼睛，慌亂地推開了程宇。
“不行！有人來了！”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倏然放大，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只用了氣聲，唇齒間帶著微微的顫抖。那張俏臉上的紅暈還沒有褪去，但眼神已經從方才的迷離變成了驚慌失措，像一隻被手電筒照到的野兔，全身都繃緊了。
要是被人發現了，她一個還沒結婚的大姑娘，半夜三更跟男人躲在娛樂室裡，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程宇摟住了她的細腰，往牆角邊上靠了靠，輕聲安慰道：“沒事，應該是保安查夜，一會兒就過去了。”
雖然他無法看清她的臉，但能從她急促的呼吸聲感覺到她的緊張和窘迫，故而拽緊了她的手。
皮鞋聲越來越近，緊接著一束雪亮的燈光在樓道里晃動。
“你說保安會不會進來啊？”林萍萍嚇得往他懷裡鑽。
“不管了，先躲到牆角去。”程宇拽著林萍萍往角落裡縮去。
這時，保安已經來到了門口，他停了下來，用手輕輕推了一下木門，見木門鎖上了，這才又轉身提著手電筒，走開了。
保安的腳步聲遠去之後，娛樂室裡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程宇從乒乓球檯後面探出頭，藉著磨砂玻璃透進來的月光掃了一圈，門外的走廊上空無一人，廊燈孤零零地亮著，把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昏黃的光圈。他鬆了口氣，轉身把林萍萍從牆角拉了起來。
“走了，沒人了！”
“媽呀，嚇死我了！”林萍萍的手還在抖，指尖涼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汽水瓶。她的後背靠著牆壁，睡裙的薄布料被冷汗浸溼了一小片，貼在肩胛骨上，涼颼颼的。剛才那兩分鐘把她嚇得不輕，心臟到現在還在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好了，沒事了。”程宇壓低聲音說，伸手幫她理了理被牆角蹭亂的頭髮。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後那片皮膚的時候，她的身子明顯顫了一下。
程宇的手臂順勢攬住了她的腰，俯下身，嘴唇又湊了過來。他的呼吸還是那麼燙，燙得林萍萍覺得自己的臉頰都快被那溫度灼傷了。
“別……”林萍萍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緊張地把他推開半步。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肌的輪廓和砰砰的心跳。她趕緊把手縮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一隻手捂住自己領口，另一隻手撐在乒乓球檯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算了吧，太危險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音，但語氣比剛才堅決了不少，“剛才那個保安差點就推門進來了。要是被發現……我真的……”
她沒把話說完，但程宇聽懂了。她一個大姑娘，半夜三更穿著睡裙跟男人躲在黑漆漆的娛樂室裡，要是被保安撞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在這個年代，名聲比命都重要。廠裡那些長舌婦的嘴，能把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說得比煤灰還黑。
程宇深吸一口氣，把心裡那股子躁動往下壓了壓。他知道她說得對，剛才確實太險了。可他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懷裡抱著喜歡的姑娘，身體裡的火苗被撩起來了，哪有那麼容易熄滅。他握著林萍萍的手沒鬆開，拇指在她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力度不輕不重，像是在揉一顆紅豆。
林萍萍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溫度和那股子不甘心的勁兒。她的臉頰又燙了起來，燙得她自己都覺得耳朵該冒煙了。她低著頭，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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