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萍被他這副激動的樣子逗得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的緊張也消散了幾分。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小聲道：“那我先回去了，再晚宿舍真的要鎖門了。”
程宇把林萍萍送到女生宿舍樓下，看她穿著睡裙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又在樓下站了兩分鐘，才轉身回了宿舍。
宿舍里老王還沒睡，正躺在床上翻一本封面都捲了邊的雜誌。看到程宇推門進來，老王把雜誌往枕頭邊一扔，一骨碌坐起來，藉著走廊透進來的燈光打量他臉上的表情。
“怎麼樣？搞定了？”
程宇脫了襯衫往上鋪一甩，露出結實的上身，嘴角的笑意還沒消下去：“明天去投影廳。”
“投影廳？”老王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牛啊兄弟！投影廳可是攻城拔寨的好地方！當年我跟金蓮第一次去投影廳，出來的時候她臉都紅透了，第二天就答應做我女朋友了。你小子進度比我還快！”
“不說了，我去洗洗就睡了。”程宇笑著應了一聲，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池洗漱完就上了床。但他躺在床鋪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林萍萍靠在他懷裡時頭髮上的香味，還有她主動說去投影廳時那種又羞又怯的表情。那張平時冷得像冰刀的臉，在他面前卻紅得像三月的桃花，這種反差讓他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不知翻了多少回身，他終於在凌晨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裡還有林萍萍的影子，穿著那條碎花睡裙，站在二樓平臺的月光下，兩人相望一陣後，竟然抱在了一起。
一夜春夢連連，那叫一個快活啊！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鬧鐘吵醒的。
週一早上，程宇換好工衣準時到物料組報到。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林萍萍，只見她穿著一襲藍色的工衣，頭上還戴了一個藍色頭巾，相當好看。
她見程宇在看她，立馬向他投去了一個甜蜜的微笑。
程宇也回敬了一個微笑，兩人心有靈犀，全程沒有一句話語交流，彼此卻甜到心裡去了。
一陣秋波交流後，二人才不捨地移開了目光，彼此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程宇剛在領料區坐下沒多久，生產文員就來傳話了，是倉庫那邊發來的通知：有一批急料需要領取，請物料組派人到電子倉。
程宇拿起料單本和簽字筆往倉庫走。電子倉在廠房的西頭，穿過兩條連廊和一道防靜電門簾才能到。週一早上的倉庫通常很忙，各條生產線的領料員都在排隊等料，推車進進出出，倉管員們忙得腳不沾地。但今天程宇到電子倉的時候，裡面卻異常冷清，其他倉管員都不在，只有一個老趙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趙德柱是倉庫組長，在廠裡幹了快十年，是杜賓的老鄉。兩個人據說是同一個鎮子出來的，逢年過節一起拼車回家，平時也經常湊在食堂角落裡喝酒。程宇對這個人一直沒什麼好感，他的面相就不討喜，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看人的時候眼皮總是半垂著，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程宇，來得正好。”老趙放下茶杯，從抽屜裡抽出一張已經列印好的領料單，推到桌面上，“有一批進口IC晶片要出庫，生產急用的。你看看單子，沒什麼問題簽個字，我把料給你。”
程宇拿起料單掃了一眼。品名：進口IC晶片7851型，數量：1200片，單價標註的是進口價，總金額三萬多元。領料部門是A拉生產線，領料原因是“急單排產”。日期是今天。
三萬塊的晶片，放在2004年的電子廠裡，是一筆不小的物料。這種進口晶片通常鎖在專門的貴重物料櫃裡，需要雙人雙籤才能出庫。
程宇把料單翻過來，目光落在簽字欄上。
正常流程是兩欄，倉管員簽字欄和領料員簽字欄，兩邊都簽了字料才能出庫。但眼前這張單子上，倉管員那欄已經簽好了趙德柱的名字，字跡潦草但有力，用的是藍色圓珠筆。領料員那欄空著，等著他簽字。
程宇把料單放回桌面上，沒有立刻簽字。他的手指在料單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嗒嗒”兩聲脆響。
“趙哥！”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語氣像在聊天氣，“這批IC晶片用量這麼大，是哪個急單要的？我怎麼沒在今天的排產單上看到？”
老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排產單是生產計劃部那邊發的，可能還沒送到你們物料組吧。這批料是杜拉長今天早上特意打電話來催的，說有一個急單插進來了，中午之前必須上線。你先把料領回去，排產單隨後就補過來。”
“哦，杜拉長安排的。”程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趙看著他那副表情，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眼前這小子不過是個剛轉正的領料員，幹了才多久？別的領料員來領料都是拿了單子就簽字走人，偏偏這個程宇，事多，還要東問西問。老趙心裡有些不耐煩，但面上還是掛著笑，又把料單往前推了推，催促道：“籤吧，我還得去後面盤庫存，等會兒還要接一車貨。”
程宇沒接他的話茬，而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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