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滿桌人都笑了。程宇老臉“唰”地通紅。這話聽著是替他說話,可怎麼越聽越像是在當眾說他是葉馨的男朋友?他心虛地朝飯店門口望了一眼,好在葉馨早已走得沒影。他懸著的心這才落下來。他本來想解釋兩句,張了張嘴,又覺得這誤會已經夠深了,再怎麼說也說不清。再說,讓人誤會他是葉總男朋友,似乎也沒什麼壞處。
這不,自從葉馨表現出對他的另眼相待,敬酒的、喊宇哥的、主動搭話的,一下子多了起來。這也算是一種隱性福利啊!
這麼一想,他倒釋然了,端起茶杯,朝小美笑了笑:“喝酒就算了,葉總髮話了,我不能不聽。我以茶代酒,謝謝美女們剛才替我擋酒。”
這一晚的飯局,程宇反倒輕鬆了許多。有了葉總那番話,他名正言順地拒絕了一杯又一杯。鄧濤再怎麼煽風點火,也拿他沒辦法。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程宇臉上越來越紅,腦子也越來越沉。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有些到量了,只是硬撐著沒讓人看笑話。六瓶啤酒的底子在,他確實還能挺住,可要是再喝下去,他真就要醉了。
他坐在位子上,手裡還捏著那根金項鍊,溫溫的,像貼著葉馨指尖的一點餘溫。他望著滿桌熱鬧的人影,耳邊是酒杯碰撞的脆響,心裡卻莫名想起了金敏那句話:“散了,我在外頭等你。”
程宇本能地望了望大廳門口,夜色濃得化不開,像一張靜謐而危險的網,正張在門外等他。
片刻之後,飯局漸漸散了。小江扶著小亮,鄧濤黑著臉走在最前頭,經過程宇身邊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像一頭鬥敗了的公雞。女業務員們三五結伴,說說笑笑地走出大廳,有幾個還回頭朝程宇揮手,讓他路上小心。程宇笑著應了,心裡卻一直惦記著外頭那個人。他故意去上了一趟洗手間,這才磨磨蹭蹭地出來了,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朝飯店大門外瞄了瞄。一眼便看見金敏那輛本田250摩托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燈還亮著,金敏卻已經不在車上了。
他心中不禁一緊,七上八下地走到門口,左右張望。夜風裹著鎮上的塵土氣迎面撲來,霓虹燈在溼熱的空氣裡朦朧成一片。他正疑心金敏去了哪裡,一隻溫軟的手忽然從身後伸過來,“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程宇一個激靈,猛一扭頭,金敏已經湊到跟前,正朝他嫵媚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揶揄,又像貓捉到了耗子似的得意:“躲我呢?”
程宇滿臉尷尬,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剛才去了一趟洗手間。”
金敏歪頭打量他,似乎並不打算拆穿他剛才在洗手間裡磨蹭半天的鬼把戲。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語氣輕鬆又霸道:“行,我不管你躲沒躲。走吧,上車。”
程宇看著那輛擦得鋥亮的摩托車,心裡還在發怵,忍不住問:“敏姐,這是去哪兒啊?”
金敏回頭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睫毛像兩片小扇子,扇得人心尖發癢:“上車再說。你放心,不會把你賣了。”
說罷,她跨上摩托車,長腿一伸,穩穩地支在地上。程宇無法,只好側身坐了上去。他剛把手搭在車尾的貨架柄上,金敏卻反手往後一伸,精準地攥住他的手腕,往她柔軟的小腹上一按,低聲喊了句:“抱緊了,我要開車了。”
程宇半邊身子都僵了,手心貼著她那截又軟又緊實的腰,熱得像挨著一塊燒過的炭。他剛想鬆手,摩托車已“轟”地一聲躥了出去,像一頭野性未馴的豹子,在夜色裡撕開一條路來。
金敏騎車又兇又野,耳邊的風扯著嗓子呼嘯。程宇被慣性一帶,整個人往前一撲,哪還顧得上什麼避嫌,只得緊緊抱住她的細腰。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舞,有幾縷掃在他臉上,又癢又香。她的後背溫熱而單薄,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繃緊的曲線。摩托車在鎮外的公路上飛馳,路燈一盞盞往後倒,像落進黑色水面上的火星。
半小時後,車速漸緩,路面也變得顛簸起來。金敏拐上一條土路,兩邊是大片大片黑黢黢的果林和荒地。再往前,視野忽然開闊,一輪月亮下,一座靜幽幽的水庫鋪開在面前,水面像一塊巨大的青黑色鏡子,把天光和山影都吞了進去。金敏把車停下,單腳支地,長長吁了口氣,抬手把被風吹亂的捲髮撥到耳後,歪過頭來,朝程宇妖妖一笑:“今晚咱倆就在這裡住下了。”
程宇“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環顧四周,除了水聲就是蟲鳴,野草長得齊腰深,哪有半點能住人的地方?他結結巴巴道:“這……這地方到處是草,怎麼住啊?”
金敏笑著跳下車,拍了拍摩托車兩側那兩隻邊箱,語氣裡滿是得意:“你放心,不會讓你吹冷風、挨蚊子咬。今晚我特意帶了帳篷來。一會兒在這水庫邊上把帳篷一搭,咱倆就在這兒過一個浪漫之夜。”
說到“浪漫之夜”四個字時,她故意咬重了音,還朝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水光瀲灩的眼裡滿是撩撥:“一會兒我穿泳衣給你看,好不好?”
程宇臉上一熱,撓了撓後腦勺,眼睛看向別處,訕訕地問:“敏姐,你不會還要下去游泳吧?”
金敏一挺胸,笑得像月光下盛開的石榴花:“當然。我現在就下去遊幾圈。你喝了酒,還不準下水,等散了酒氣,再陪我一起遊。”
說完,她從箱子裡取出一張米白色的厚墊子,三兩下鋪在草地上,又指著程宇說:“你先在上頭躺一會兒,歇著。我把火架起來,一會兒我遊累了,咱們再弄燒烤。”
她說完,又從箱子裡拎出一個蛇皮袋,倒出幾根曬得乾燥的柴火,再去四周撿了些引火的枯葉。
她用打火機點了幾下,火苗慢慢躥起來,火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把那副明豔的五官映得格外深刻。程宇坐在墊子上,看著她利落地忙前忙後,心裡像這堆火一樣,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
火堆旺起來時,金敏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程宇眨了一下眼:“你先歇著,我換件衣服就下去遊兩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