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當場又讓四個妹子穿上新絲襪，在臺上走兩步，轉個圈，讓那些男人看直了眼；然後一聲“脫”，四人再把絲襪褪下來，金敏接過來，又高高舉起，朝臺下笑著開價：“還是老規矩，美女剛脫下來的，一百一條，誰先搶到歸誰！”這一回，連幾個原本只坐著看熱鬧的男客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往前擠。有人甚至把胳膊支在舞臺邊沿，手裡攥著錢包，像等在菜市場搶特價魚。一個戴金鍊的花衫老闆大手一揮：“剩下這六條我全要了，六百塊，誰也別搶！”
金敏咯咯直笑，像搖響了一串銀鈴：“老闆爽快！不過按規矩，一人最多四條，也得給別的老闆留點甜頭不是？”
程宇在臺上看得有些傻眼。這法子又野又巧，像是從銷售祖師爺那兒偷來的絕活。
他心下又驚又喜，又有點說不出的複雜。他朝金敏望去，看見她額角汗津津的，笑得卻很盡興，像只是在一場遊戲裡玩得痛快。程宇知道她是在幫自己，便不再多話，轉身下臺，直奔葉馨身旁。
葉馨已經叫另外一名業務員，從後備箱裡又搬出一箱未拆封的絲襪。葉馨見程宇跑得一頭汗，臉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低聲說了句：“小心點，別閃了腰。”程宇“嗯”了一聲，搬著箱子就回到了臺上。
這一次，他直接拆開箱子，取出八十多雙絲襪，整整齊齊地碼在舞臺邊的長桌上。金敏親自上陣，把四個妹子分成兩組，一組當場試穿、當場褪下，一組負責遞貨收錢。她站在舞臺中央，手裡拿著麥克風，一會兒報數，一會兒調侃，一會兒朝臺下拋個眼神，把一群男人哄得團團轉。就這麼簡單地讓幾個長腿妹子現穿現脫，重複幾次，竟引得一撥又一撥男士上前搶購。沒多久，連後面幾桌原本和鄧濤相熟的男客也起身過去了。鄧濤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煙夾在手裡半天沒吸一口，菸灰堆得老長。
又一波熱賣過去，程宇蹲在臺邊飛快地點著現金，一數，加上先前自己賣出去的，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二十五雙。他低頭看了看時間，離約定結束只剩最後一分鐘。他猛地站起來，朝不遠處的葉馨揮了揮手，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飄：“葉總！夠了，夠了！我今晚賣了一百二十五雙！”
葉馨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淡淡說：“不錯，沒給我丟人。”
程宇又走到金敏面前，從那一疊現金裡數出四千塊錢，雙手遞過去，神情認真得像在給人發軍功獎：“敏姐，這是你的提成。說好的，每雙提二十，這裡四千塊，你拿著。”
金敏瞟了他一眼，一把將他的手推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又帶著幾分親暱：“看不起誰呢？我金敏出來幫你賣絲襪，只圖好玩。你真想謝我，就送我九雙絲襪好了。我留一雙，剩下的姐妹們一人兩雙，一人一條肉色，一條黑色。成不成？”
程宇愣了一下，看著她那雙晶亮晶亮的眼睛，沒再多說，重重點了個頭：“成。”
他轉身走到箱子旁，仔細挑了九雙完整的絲襪，朝金敏和幾個妹子一人遞了過去。四個妹子接過絲襪，笑得像分到了糖的小姑娘，金敏把自己的那雙捲了卷，朝程宇晃了晃：“謝啦，蘇組長。”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又補了一句：“下次要賣男人的東西，再來找我。”
程宇臉又紅了，尷尬地別開視線。
臺下的鄧濤臉色鐵青。他盯著桌上那空掉大半的紙箱，又看看程宇面前堆成小山的現金，半天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他媽的，這也能讓他翻盤？”小江和小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吭聲。他們心裡清楚，今晚這銷冠，真落不到自己頭上了。
程宇彎下腰，正要把那箱空了大半的絲襪箱子抱起來，一隻溫熱的手忽然從後頭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拍在他的肩頭。他回頭一看，金敏正笑吟吟地湊過來，那張明豔的臉離他不過半尺，氣息裡帶著點甜絲絲的香水味。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又偏要讓程宇聽得分明：“吃了晚飯，陪姐遛風去。今晚我要好好樂一樂，你可得來。”
程宇“啊”了一聲，腦中還沒反應過來。金敏也不等他回答，又補了一句：“不見不散。散了，我在外頭等你。”
說完，她抬手撩了一下那一頭金亮的大波浪卷，又拍了拍自己那截雪白的大腿，像在拍掉裙襬上的灰，朗聲喊了句：“走了！”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跳下舞臺，高跟鞋在地板上“嗒”地一響，人便像一條魚一樣滑進了人群裡。那四個妹子也嘻嘻哈哈地跟著走了，留下一片香風。
程宇站在原地，懷裡抱著紙箱，心裡七上八下。他抬眼朝臺下一望，葉馨正和幾名業務員坐在一塊兒，目光穿過人群，朝他這邊看過來，見他傻站在臺上，便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下來一起慶祝。
程宇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抱著箱子下了舞臺，一路穿過嘈雜的大廳，回到了飯桌旁。
還沒等他坐穩，葉馨已經站起身來。她推開椅子，走到程宇面前，從隨身的黑色皮包裡取出一個紅色小盒子，“啪”地開啟。裡面躺著一條金閃閃的項鍊，鏈條不粗不細，墜子是個小小的“勝”字，在燈光下亮得刺眼。滿桌人都伸長了脖子，有人倒吸一口氣。葉馨不緊不慢地拎起那根項鍊，唇角微翹，對程宇說：“獎勵你的。恭喜你成為公司銷冠，這條項鍊值六千塊，算是我個人給你添個彩頭。”
六千塊的項鍊，那可是2004年，黃金才一百四五十塊錢一克啊！這項鍊怕是有四十來克了。
程宇受寵若驚，忙不迭地低下頭，讓葉馨替他戴上。那項鍊貼在他脖子上，涼絲絲的，沉甸甸的，像一條被陽光曬暖了的細水，順著領口流下去，一直燙到他心裡。他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葉總，我、我一定好好幹，爭取拿下更多的訂單！”
